人是为了救赎自己活着的
所谓成熟,就是明明该哭该闹,却不言不语地微笑。—《深夜食堂》
“看来你很喜欢这本书啊。小哥。”
织田作抬起了头。桌前站着一个拄着手杖戴着一顶圆帽的中年男人。
“有这么好看吗?”男人问。
“好看。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世间之事,可比书本上的故事精彩多了。”男人说。“这本书的下册呢?”
织田作合上书。“我没有下册。”
“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这本书,这部小说的下册写得超级烂。你就停在上中两册吧。”男人又补了一句。“我这是为了你好。”
“这可不行。”织田作反驳。
“那你来写吧。”男人用商量的口吻说。
“我自己写?”织田作惊讶地反问。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部小说保持完美。写小说就是写人。为笔下之人安排生老病死。依老夫看来,你有这个资格。”男人说。
“你到底是谁?”
“老夫吗?老夫叫做…”
原来是梦啊。我又梦到你了。织田君。梦境里的那个男人是谁?可惜,差一点点就能听到了。
织田作视角
“晚安。幸介。”
“晚安。克巳。”
“晚安。优。”
“晚安。真嗣。”
“晚安。咲乐。”
枪已上膛。
“安息吧。”织田作转身看着地图。“我去去就来。”
安吾视角
在一座游轮上,坂口安吾和种田山火头,森欧外三人聚在一起。
“劳烦您今日大驾光临。”安吾开口。“我再重申一遍。这是一次非官方会面。”
森欧外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多谢招待。”“回归本职工作的感觉如何?”
“别这么挤兑我手下的年轻人好吗?这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种田长官开口替坂口安吾解围。
“我们家爱丽丝酱想吃冰激凌。能帮忙联系一家政府的特供店吗?种田长官。”森欧外笑眯眯的提要求。
“这话听着好温馨啊。看来我也得带些手信回去给同僚了。比如你的项上人头。”种田长官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哏哏。”森欧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坂口安吾赶紧打断两人的对峙。冷汗不住从他脸上滴落下来。“事不宜迟。让我们言归正传。我们异能特务科对港口黑手党的欧外阁下有两个要求。首先,放弃对本人坂口安吾的追究,停止侵害。其次,消灭非法入境日本的异能犯罪组织Mimic。”
“第一点没问题。不过,第二点我可不敢打包票。毕竟是一群恐怖分子啊。得看具体条件而定。”森欧外如是说。
闻言,坂口安吾望了种田长官一眼。
种田长官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黑色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森欧外忘形的笑了起来。“啊哈哈哈。”
织田作视角
织田作怔怔的望着黑烟滚滚的事故现场。
“织田作。”织田作转过身。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是住手吧。即便你一意孤行…”太宰对织田作说。
“即便我一意孤行,孩子们也不会活过来。”织田作转身背对着太宰。
“那帮家伙还留有余力。而且他们的据点…”太宰没有说完,就被织田作打断了。
“我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他们给我发了邀请函。”织田作淡淡的说。
“你听我说。刚才首领出席了一个秘密会晤。对方是异能特务科。这件事一定还有内幕。”太宰开始分析。
织田作与太宰擦肩而过,顿了一下,说:“没什么好追究的。太宰。一切都完了。”
“织田作。原谅我嘴笨不会说话。听我一句劝。你要找一个寄托。什么都好。不要放弃对未来的期待。前方一定还有希望。”
“织田作。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港口黑手党吗?”太宰转过身看着织田作,“因为我期望能在这里找到某些东西。暴力与死亡、本能与欲望,如果身边充满着这些赤裸裸的感情,就能触碰到人的本质。我觉得这样的话就能够,就能够找到些活着的理由。”
“我本想成为小说家。我觉得再次杀人的话,就没有那个资格了。所以,我才不杀人了。”
“织田作。”
“但那也已经结束了。”
“别去。织田作!”太宰想将手搭在织田作肩膀上。却落空了。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织田作头也不回的说。
“织田作!”
“嘭。”枪响声。
树林里是一具具敌人的尸体。
异能力【天衣无缝】触发。门内有埋伏。
一阵激烈的枪战后,织田作将用完的子弹弹出。
“需要给你一个了结吗?”他对着一个垂死的敌人说。
“啊。拜托了。”
“有什么遗言吗?”织田作又问。
“谢谢和我战斗。司令官就在这前面。请你去拯救他,拯救他离开这个地狱吧。”
“好。我知道了。”“嘭。”枪声响起。
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哎呀。太宰君。你主动来这里还真是稀奇啊。”森欧外意外的看着来人。
“首领。我希望你能批准我组织救援织田作的异能力者部队。”
“好。可以哟。但是能告诉我你的理由吗?”
“现在,织田作在Mimic的大本营,正单枪匹马的进行兵力侦查。这样下去,宝贵的异能者织田会死的。”
“我能理解你。”森欧外看着窗外的夕阳。“但是织田君一定不希望别人支援他吧。关于这点不知道你怎么想。”
森欧外微微将身体前倾。“太宰君。首领在作为组织之首的同时,也是组织的奴隶。为了组织的存亡,无论多么残忍的事都欣然执行。”森欧外举起了一个信封。
“那个信封是…”太宰的瞳孔微缩,“是吗?是这样啊。”
太宰转身欲走。
“你要去哪?”
“去找织田作。”
两个黑西装举枪对着太宰治。
织田作视角
织田作推开门。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死了…”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念着。
“若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织田作接着念。
“《约翰福音》第十二章第二十四节。”男人抬头。“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这么博学。作之助。”
织田作朝男人脸侧开了一枪。
“我做了对不起孩子们的事。但是值得,你的眼神和我一样。”男人边说边躲着接连不断的子弹。“和我和我的部下一样,是从生存的台阶上走下来的眼神。欢迎你。作之助!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互相看透未来。真是没完没了。”纪德说。
“也许吧。”织田作向敌人冲去。
“那不用预测未来的异能力来战斗就行了。”
“是啊。作之助。”纪德的左手在流血。“你真是太妙了。”
太宰治视角
港黑顶层首领办公室
“我们还没讨论完呢?太宰君。”森欧外说。
“我一直在考虑,港口黑手党、Mimic和黑衣特殊部队。不对,应该叫异能特务科。这三个组织的相互对立,到底是由谁操控?描绘这大胆又细致画面的就是首领你。那个黑色信封有与此相关的巨大价值,无论港口黑手党拥有多大的力量,也不能败了政府机关异能特务科的兴致,提防哪一天会遭到镇压。所以以摧毁Mimic为代价,让他们以这个证书作为交换。允许以异能组织为名义进行活动的证书。异能开业许可证。”太宰走近桌前,将信封展开。
织田作视角
“太妙了。作之助。”纪德在交战的空隙说。
“今天就奉陪到底。”
一大群黑西装正在袭来。
二人心有灵犀,一起对抗敌人。
“什么?这就是安吾所说的,异能力的特异点。”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纪德说。
“为何追求它?”织田作问。
“你为什么放弃了杀戮?”
“我想成为小说家。有人这么对我说。告诉我应该这么做。他把书送给了我。是我苦苦追寻的小说下卷。”
“读书之前,他警告我这是本不好看的书。然后,实际上呢,那本书,是一本非常精彩的书。”
太宰治视角
“首领,暗中帮助他们偷渡入国的是你。让异能特务科感受到危机感,逼他们有所行动。故意把敌对组织引诱到横滨。”
“没错。正因如此才得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在结果上,我们的非法行为得到了政府的认可。那些棘手的亡命徒,就由织田君拼上性命来铲除。峰回路转啊。而你又为何这么生气呢?”森欧外明知故问。
“是你把织田作收养孤儿的事泄露给Mimic,目的是把唯一能跟Mimic的指挥官抗衡的异能者织田作,推向敌人。”
“太宰君。”太宰治的脚步定住了。“你给我留在这里。”“还是说”,枪上膛的声音,“你有什么过去找他的合理理由吗?”
“首领,我有两句话想说的。一,你不会对我开枪。也不会让部下开枪。”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没有益处。”
“你不顾我的制止执意前往,也没有什么益处吧。”
“这是第二点。首领。确实没有益处。我去的理由只有一个。”太宰转过身。“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织田作视角
“下卷非常精彩。但是有一个缺点。结尾前的几页被裁走了。”
“那就你来写吧。”回忆里那个男人这么对织田作说。
“被裁走的几页的前面有句台词。
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着。临死之时自然会明白吧。
我到现在终于明白。把书给我的男人,早就知道我是杀手了。因为他知道如此,并且为了让我放弃杀戮来和我搭话。初次见面,那男人就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我一直都不记得。直到最近突然记起来了。”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我吗?我的名字是夏目漱石。”)
“对。和写在小说封面上的作者是同样的名字。”
“我曾经是英雄。把保护祖国视为天命为之战斗。上次大战之中,以仅40名的部队战胜了隐蔽在要塞600人的敌军。但那竟是我方总部设下的圈套。那时,我国早已在进行和平交涉了。和平后,我们被军方利用来换取敌方交通网。当然我们的行动也被定为战争犯罪。同胞们把判为叛徒的我们视为敌人。部队里也有人自杀了。但是,还是有人幸存下来。我们失去了祖国。也丢掉了荣誉。变成了到处寻找敌人来继续战斗的【荒野幽灵】。”纪德也说了他的经历。
“你的生存方式真的没有办法再改变了吗?”织田作问纪德。
“我已经向我的同伴发过誓要作为军人死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能。”
“不。也许也能改变吧。扭曲我的生活方式,脱离军人的身份成为其他什么人吧。就像你想停止杀戮一样。”
“我有一个遗憾。还没跟朋友说永别。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视我为朋友的男人,他似乎对这个世界早已厌倦,一直在等候死亡。”
织田作说。
“他和我一样渴望死亡吗?”纪德问织田作。
“不。你们不一样。”织田作回答。
“嘭”。两声枪响。
“作之助。最后一枪也很完美。”纪德说完就倒下了。
“织田作。”太宰扶起织田作。摊开手心,发现全都是血。
“蠢货。织田作。你真是太蠢了。”
“居然陪这种家伙…”纪德身下淌出大摊鲜血。
“太…太宰。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要!别说!”
“哎呀哎呀。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好戏呢。让开,别耽误我救治病人。”
“异能力【请君勿死】。”与谢野小姐一把抽来愣住的太宰,发动了异能力。
“好了。现在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对了,那个叫织田,还是织田作的,你收养的孩子都没事。我们社长救了他们。好了,你们慢慢聊。我还要回去补个美容觉呢。”与谢野小姐飘然离去。
我从角落里走出来。“太宰,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可是相当真诚的想要救织田君呢。”
“抱歉。我一时情急。实在是害怕你们万一来晚了。还好,织田作你没有事。”“对了。织田作。你刚要说的话是什么啊?再说一遍呗。”
“你说过在这个暴力和流血的世界,也许能找到活着的理由。”
“嗯。说过。”
“你不会找到的。你自己也早就明白。不管是选择杀人还是选择救人,都不会有超出你预想的东西出现。这世上没什么能填补你的孤独。你会永远在黑暗里彷徨。”
“织田作。我该怎么办才好?”
“去成为救人那一方。既然两边都一样,不如做个好人。救济弱小,保护孤儿。正义邪恶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吧。选择正义…至少还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知道了。我会照你说的做。”
“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着…吗?”
“确实。好像如此。”
织田作醒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和安吾决裂。孩子们被杀死。我孤身前往决斗。死在了太宰的怀里。)
“织田作,你总算醒了。”“是呀。”
“是呀。”
一双双稚嫩的小手在他眼前晃动。
“你们没事?”织田作有些不敢置信。
“笨蛋织田作。我们当然没事啦。我们被那边的银发大叔和戴眼镜的哥哥给救了。”
“那我,我也是被他们救了吗?”
“织田作。你好,初次见面。我叫今野昭。我策划了这次营救行动。”
“谢谢你。我们似乎没有见过吧。”
“机缘巧合。我梦见了织田君你的记忆,和你的未来。在加上我的友人所求。我决定救你。”
“其实你自己也是想救他的吧。你明明每天都期待能梦见他来着。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痴汉”,是这样。”乱步不给我面子的拆台。
“今野君。十分感谢。”织田作再次向我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