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赌鬼
积极的人在每一次忧患中都看到一个机会,而消极的人则在每个机会都看到某种忧患。
赌鬼的儿子遭遇了校园暴力,受害者反而是另外五个孩子。
某种迹象表明,似乎有个看不见的“朋友”总在保护他。
穷人的孩子就活该被欺负?背后的真相,似乎并不简单……
01.
如果你的孩子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这个同学的老爸还是你的顶头上司!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的同事褚春哥。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我和春哥都是搞药物销售的,闲暇时喜欢在麻棋牌室打打小麻将。
他的孩子叫褚冬阳,正在读小学,看起来很文静。
然而有一天,冬阳突然发疯,把他老爸当成仇人,拿刀片划了他老爸的脖子!幸好即使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
春哥自然不会告自己的孩子弑父,只是觉得孩子的学习压力太大,精神高度紧张,出现了精神问题。于是他自己出院后,就送孩子去我们市的六角亭精神病院。
治疗一个月后,冬阳病情大有好转,便出院了,看起来和正常的孩子一模一样。
春哥脖子上的伤慢慢好了,心情也逐渐恢复正常,便又来到麻将馆打打小麻将。
对春哥来说,打麻将不是为了赢钱,只是为了放松心情,娱乐娱乐。
我一直认为这是打麻将的最好心态。
如果指望着打麻将发财改变人生,那迟早会变成赌徒甚至变成赌鬼。
众所周知,赌鬼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有一天,春哥在麻将馆和我一起打牌。
打到傍晚时分,春哥的老婆春嫂和孩子冬阳过来了。
冬阳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老爸身边看牌。
这孩子有些奇怪,居然喜欢看大人打麻将,看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偏偏他学校的成绩很好。
今天冬阳挺精神的,就是不/爱说话。
春哥说,冬阳打小平常沉默寡言,不愿意和人说话,也没几个朋友。有时候却突然的暴躁。上次送到医院,医生说孩子有抑郁症,还说现在得抑郁症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可能是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太短了吧。
不过也没办法。他爸爸工作忙,闲暇时间少,白天都在外面干活。很多晚上回来的时候,孩子都睡着了。他老妈/的身体也有点问题,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去医院复查。
听别的小朋友汇报,冬阳在学校里总是受人家欺负。
很多学生遭到了校园暴力却不敢说,往往被打得鼻青脸肿时才会被家长老师发现。
但是冬阳身上没有伤。
春哥说算冷暴力、语言暴力。那些学生都不跟冬阳一起玩。当然了,也可能是他不跟他们一起玩。
不一会儿,冬阳爸爸出去上厕所。
冬阳坐上来,顶替他老爸打牌。
春哥上完厕所回来,笑嘻嘻看着。
我连忙对冬阳,说:“小孩子不能坐麻将桌,赶紧下来吧。”
冬阳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可怕。
我居然不敢跟他对视。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牌友对我说:“别紧张嘛。我这么小的时候,也经常代替我老爸打麻将。”
厚眼镜男人又冲着冬阳说:“小朋友,你今天代替你老爸打牌,明天代替你老爸打工啊?看你老爸,工作多辛苦啊!”
冬阳严肃地说:“等我长大了我就会努力工作,让我爸爸天天来打牌。”
“真不错,有孝心!”
“听说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啊,你老爸有没有给你出头啊?”
02.
我眉头一皱。
厚眼镜男人这话有点挑事儿的味道。
不过冬阳的确遭遇了校园暴力,父母该怎么插手呢?
冬阳大声说:“我自己能搞定!我有个朋友,他会罩着我。”
厚眼镜男人夸张道:“这么棒啊?那如果有人欺负你老爸,你咋办?你这朋友会出手么?”
冬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会!谁欺负我把,我的朋友就弄死谁!”
麻将馆的人都多看了冬阳两眼。
这冬阳不简单啊。
小小年纪,说这样的话。
他老妈不是说他没啥朋友么?哪里出来个罩着他的朋友?
不过,他敢直接拿刀抹他爸的脖子,肯定也敢抹别人的脖子。
希望小朋友不要冲/动。
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别扭。
冬阳又打了一圈,连续糊了三个小屁糊,到了第四局放了一个铳,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麻将桌。
春哥坐回原位。
我冲着春哥笑道:“后生可畏啊。”
春哥摸了摸冬阳的头,说:“娱乐娱乐。他平常读书太用功了,偶尔放松放松也好。”
一桌人继续打牌。
没想到,意外很快出现了。
又过了几天,我在医院里接到春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慌慌张张的,说:“小许啊,麻烦你到学校去一趟,当一下我孩子的家长。”
我问道:“他怎么了?”
春哥说:“我家冬阳跟别的学生打架了!
我吓了一跳,问:“啊?严重吗?”
冬阳这孩子精神不稳定。
不出手还则罢了,一出手就直接冲着脖子等要害啊!
春哥说:“不是很严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但是影响很不好。老师让我们家长去一趟。但是我现在在外地出差,他老妈又去医院复诊了。两个人都去不了。我打电话找朋友帮忙,打了一圈,真不巧,都没有空。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啊?”
我的事情已经干完了,说:“方便啊。我马上就过去。”
江城二小并不远。
我走出医院,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就到了。
来到学校的老师办公室,我看到六个孩子站在一个女老师的面前。
五个孩子站在一边,明显是一伙儿的。
冬阳一个人站在一边。
这是两个势力。
我跟老师问怎么回事?
老师说:“这六个人打架。”
我看了看那五个人,又看了看冬阳一个人。
我说:“这哪是打架呀,这明明是群殴啊!五个打一个!”
五个孩子中的一个领头的说:“是褚冬阳先动手打人的,蓄意伤人!我们是正当防卫。”
我心想这小孩子的词儿还挺多,一套一套的。
冬阳梗着脖子,说:“他们先骂人的,我才打人。”
老师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骂你,不骂别人?”
此话一出,冬阳猛地瞪着女老师。
我也不开心。
女老师这话可就不对了。
我忍不住反驳道:“老师,您这个问题,对受害者不公平啊。为什么他打你不打别人,为什么他骂你不骂别人,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先入为主,觉得受害者是罪有应得。这样怎么能做到公平呢?”
03.
女老师的脸色也微微变色,说:“这位家长,别冤枉我,我可是一视同仁啊。”
我摇摇头,说:“对待强者和弱者的一视同仁,就是对弱者的不公平。他们五个打冬阳一个,冬阳就是弱者。您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其实就是和稀泥。以后只会让冬阳受到更多的伤害。”
“您这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
“不敢,只是说几句实话。”
其实我一直很尊敬老师。
随便站在一个老师的面前,我都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时刻接受老师的教训。
但是老师这样的和稀泥实在太容易伤害冬阳脆弱的心理。
更何况,冬阳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孩子。
他受不起刺/激。
对待小孩子来说,来自老师家长的不公平会直接摧残他的三观。
所以我才壮着胆子跟老师辩驳。
冬阳非常的委屈,说:“他们五个人总是合起伙来欺负我,排斥我,还骂我。平常骂我就算了,这次还骂我爸妈,说我爸爸为了做生意舔客户的屁/股,说我妈妈是个神经病,所以我才动手的!他们五个打我一个,老师,您不批评他们,不为我撑腰,不批评他们,反而批评我!我不服!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批评我?”
老师说:“什么态度!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我说:“他说得有道理啊!”
老师看了看我,冷冷一笑,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说:“我没有当老师的经验,我就抛砖引玉哈。我觉得,要搞清楚他们五个人为什么骂冬阳同学,为什么集体排挤他欺负他。班上还有多少人受了伤?而且,他们五个人群殴了冬阳,冬阳是受害者,他受了委屈。他应该受到安抚,而不是一视同仁的批评。相反,您得叫他们五个人的家长来学校,让他们好好教育孩子,给冬阳同学道歉。”
冬阳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眼神中略有温暖之意。
老师神情复杂,把我拉到一边,说:“您是不知道,这五个人的家长都得罪不起啊。”
我不由得升起轻蔑之意,原来老师畏惧这个五个孩子的家长的权势呢,所以只好拿冬阳出来背锅。
果然是柿子挑软的捏。
老师叹道:“你看我们学校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是全新的,怎么来的?就是这些人的家长赞助的!咱们学校的多媒体系统、教辅教材什么的也都是他们赞助的!连学校门口的路都是他们修的!”
我冷嘲热讽,道:“哎呀,原来这就是拿着别人家的手软,吃了别人家的嘴软吗?”
老师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摇头叹道:“不是的。我是想说,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得罪不起!不是我得罪不起,是冬阳得罪不起!现在我要是为了冬阳强行出头,冬阳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反弹!报仇!懂吧?冬阳的父母也会受到牵连。当然了,我们老师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们老师就三四千块钱一个月,还没有这些学生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多……我们能怎么办呢?
这番质问,我无言以对。
其实我有什么理由要求老师那么伟大呢?
我自己还不是那么畏惧权势……在大客户面前也不敢粗声粗气说话。
老师又说:“其实我知道,很多家长看不惯我们。我们也很委屈,但是我们老师吃点亏无所谓,问题是他们家长会更吃亏啊!我知道冬阳的爸爸,是个业务员。可是,你知道么?他的业务掌握在这些孩子的家长手里。要是把他们的家长得罪了,嘿嘿……你说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办?”
我更加难以回答。
我原本以为老师是胆小怕事。
没有想到老师也有这么多的苦衷。
老师坐回到办公椅上,对六个同学说:“总之呢,既然是同学,就该和平友爱地相处,不能打架。这次你们互殴,影响很坏。但是看在你们都是初犯,这次饶了你们。你们回去吧。下次再打架,那就不是我找你们,是教导主任来找你们!回去吧!”
这六个人似乎很害怕教导主任,慌忙跑了。
我留在办公室,有点尴尬。
老师说:“这位家长,你也回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听到老师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很惆怅。
冬阳这次跟这五个刺头结了梁子,老师又是这样的态度,以后在学校里怎么混哟?
他在学校里真的有朋友么?
他说他每次受欺负的时候,就会有朋友出来罩着他。
这次会看到他的这个神秘的朋友么?
几天后,春哥来麻将馆找我,说:“兄弟,下午有空么?”
我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肯定是担心冬阳,便说:“有啊,咋啦?”
春哥说:“还是得麻烦你一件事。上次冬阳不是跟几个同学打架么?他们的家长让我去趟学校,说冬阳把他们的孩子打得太惨了,孩子现在不吃饭,晚上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会马上惊醒,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要我们赔钱,还要我家冬阳当着全校人的面,给那五个孩子赔礼道歉。”
我惊道:“我去!他们的孩子打了人,居然找你赔医药费?”
春哥叹道:“唉,这哪儿说理去。具体的赔偿方案,到学校面谈。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壮壮胆。而且上次老师见家长,也是你帮我去的,你可能比我更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说:“我倒是愿意跟你一起去。只不过,恐怕我去了也没啥用。”
04.
春哥说:“自从孩子上学以来,每天都生怕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过得不好。这种提心吊胆感觉你懂吗?”
现在学校里的环境可比我小时候复杂得多。
那时候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班上同学家的经济条件其实都差不多,都不会太有钱,也不会太穷。
现在贫富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会直接反应在孩子身上。
不过学校一直在努力减少这种差距,比如大家都穿校服。这样就看不出衣服的好坏了。
但是没有校鞋。
同学们便可以在鞋子上面做做攀比的文章。
类似的攀比的故事,我在麻将馆听过不少。
春哥担心孩子的心情倒是可以理解。
他又说:“其中一个孩子的爸爸,是医院药剂科的唐主任,是咱们的财神爷,得罪不起啊!你跟他关系好像不错,听说他还请你吃饭呢!帮我说说好话吧。”
我大惊失色!唐主任!
原来上次女老师说春哥得罪不起的那个家长,竟然是唐主任!
但是他找我帮忙跟唐主任说好话,恐怕要空欢喜一场。
因为这个唐主任好像喜欢男的,还想潜规/则老子!
我就尽量躲着他。
我苦笑道:“唉,上次吃完饭之后,我就得罪了唐主任。让我跟他说情,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
春哥有些失落,说:“是么?那就太遗憾了。不过,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面对他们五个人,心里没底。而且我家冬阳对你的印象不错。唉,这次如果要逼着冬阳当着全校人的面,给欺负他的人道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要怎么解释啊?难道说老实人就该受欺负么?还是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不可想让大人的委曲求全在孩子身上复制。”
他的这种无力感令我感同身受。
无法保护自己就罢了,还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觉得穷人应该团结起来,于是说:“咱们都是底层人士啊,就该互利互助。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多谢!”
春哥开着车,载我来到学校的老师办公室。
上次的那个女老师在等着春哥。
她显得很局促。
其实自从上次家长会后,我跟冬阳打听过这个女老师的资料。
女老师姓白,长得也白净。
白老师今年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男朋友,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学生们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
她对待全班同学真的做到了一视同仁。
但是,问题在于:对强者和弱者的一视同仁,就是对弱者的不公平。
白老师在能力范围内已经做到最好了吧。跟她易地而处,我估计要把班上的同学之间的关系处理得一团糟。
此刻的白老师站着。
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家长。
赫然就是唐主任。
唐主任看到我们俩,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原来是两个老朋友啊。”
白老师似乎松了一口气,说:“你们认识啊?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我觉得,相逢都是缘。大家的孩子是同窗同学,家长也算是半个同学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春哥来到唐主任面前站着,讪笑道:“唐主任,小孩子家打架很常见嘛。不至于搞得这么严肃吧?”
我暗暗叹气,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怎么坐下来慢慢谈?
唐主任慢慢收起笑容,说:“这是你以为。你知道你孩子做了什么吗?”
春哥低声说:“我知道。”
唐主任说:“你说说看?”
春哥微微叹气,说:“我家冬阳和您的孩子还有他四个同学起了点言语上的争执。可能您家孩子的语言稍微激烈了一点,我家孩子就动手了。然后这五个孩子跟我家孩子打了起来。照理说,五个打一个,是我家孩子吃亏了。看伤势,也的确是我家孩子吃亏了。但是都是小孩子,没有隔夜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您看行吗?”
“算了?”
唐主任拍案而起。
他气得双手不停地颤/抖。
我心想,冬阳被打得才叫惨。您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知道你家那个小王八蛋把我孩子打成了什么样么?”唐主任怒道。
他气势逼人。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唐主任这么失态。
“唐主任,您别激动嘛。上次我也见过贵公子,就是脖子上抓破了点皮。”我帮春哥说道。
“哦?那你意思是我在撒谎?在危言耸听?”唐主任盯着我。
“没有没有,白老师也见过贵公子的伤势,的确不算严重啊,送到医院去的话,医生也会说幸好你们来得早,你们再晚点来的话,伤就自己好了。”我努力调节着气氛。
“少给我抖机灵。白老师,你说!”唐主任大声道。
我便望向白老师。
白老师叹道:“冬阳爸爸,冬阳这次出手实在太重了,有点不像话。”
我惊道:“白老师,你可不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啊。”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看来我看错白老师了!
“你们连老师的话也不相信?”唐主任冷笑道。
“伤势这个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了,我上次见过啊,的确没那么夸张。”我回避着这个问题,不想把老师牵扯到其中。
“那你好好看看!”唐主任吼道。
唐主任摸出手机,跳出一张照片。
我望过去,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的孩子头破血流,满嘴流血,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没有深仇大恨的话,恐怕下不了如此狠手。
我和春哥面面相觑。
05.
怪哉!
上次看到唐主任儿子的时候,他脸上只是一点点轻伤而已,现在咋伤得这么重?
难道是自己打的?陷害冬阳?
不至于吧。为了陷害一个同学,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春哥也愣住了,结结巴巴道:“这是咋回事啊……”
唐主任怒道:“你家孩子做的好事!”
春哥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说:“不可能啊!他一个人打五个,怎么可能把您家孩子打这么重?”
唐主任收回手机,说:“你家孩子事后找不三不四的人偷袭,在放学路上把我家挽辰打了一顿!打得流鼻血!这种奇耻大辱,你说,我该忍么?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孩子被别的孩子欺负!”
原来唐主任的孩子叫唐挽辰。
春哥下意识地替自己儿子辩解:“不可能!我孩子性格孤僻,哪有什么朋友!一定是误会。”
唐主任问道:“难道是我自己打的?”
春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家孩子被偷袭的时候,看到我家冬阳了么?”
唐主任质问道:“你家孩子躲着,当然没看到。但是除了你家冬阳,还有谁会这么无耻这么残忍?找高年级的人打自己同班同学?”
我心里暗想,这可说不定,你家唐挽辰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孩子,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管了,肯定得罪了很多人,以至于有人请外援打闷棍。
唐主任突然伤心道:“以前我家孩子开朗得很,现在不仅受了严重的外伤,还得了严重的抑郁症。都是你们家的熊孩子害的!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孩子的赔礼道歉的要求,那么……一切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春哥说:“医药费自然是我们承担。”
唐主任冷哼一声,说:“除了医药费,还有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春哥脸色巨变,叫道:“啊!这……唐主任,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有这么多钱啊?”
唐主任目光如电,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么?如果不愿意赔偿的话,嘿嘿……”
春哥的饭碗捏在唐主任的手里,哪里敢反抗?
“我赔我赔!”
“还有,你家孩子写给我家挽辰写一封检讨书,并且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念!”
春哥吓得后退了两步,恳求道:“唐主任,这个恐怕不行啊的。我家孩子前段时间精神出现了问题,一刀捅穿了我的脖子。后来他清醒了,一直很自责,不得不去医院住院了一段时间。医生说他根本经不起刺/激啊。您的孩子的身强力壮,又有四个同伴,我家孩子哪有本事欺负您家公子啊。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唐主任问:“我就问你,条件答应不答应?”
春哥眼圈一红,说:“我自己跟您道歉,给您家挽辰道歉,但是我孩子……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我望向白老师。
白老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主任说:“你没有得罪我,我只不过是保护我的孩子而已。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你的孩子为什么能够跟我的孩子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你们孩子以后长大的也是一个做题家而已,对社会能有什么贡献?但是你们伤害我的孩子,就伤害了一个天才。他长大以后,对社会可是有用的人才。有的孩子是孩子,有的孩子却不是。”
我心里吐槽:“不错,我的孩子是孩子,你的孩子却是颤/抖。”
在唐主任的强势下,春哥不得不含泪点头,答应冬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唐主任的儿子道歉。
今天是周五。
学校每周一都会在操场做早操,做完早操后有个固定的演讲环节,有时候是学校领导讲话,有时候是优秀的学生代表讲话。
没想到这么庄严肃穆的讲话场合,会用来道歉。
老师和学校领导也答应了。
我不得不感慨,到时候冬阳该怎么办?
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么多黑暗的现实?
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跟同学们相处?他和唐挽辰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次见面了又该怎么办?
我和春哥垂头丧气地回到租房。
冬阳在麻将馆看牌。
他很安静,似乎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冬阳,你真的有个罩着你的好朋友么?”春哥问道。
“是啊,骗你干什么?”冬阳说。
“他在哪?让我们见见可以不?”春哥又问。
“他很害羞,不愿意见人。”冬阳继续盯着麻将桌。
他回过头来看着春哥,问:“爸爸,老师又找你干什么?”
春哥叹道:“唐挽辰的爸爸说你找人把挽辰打了一顿,打成了重伤,要我们赔钱。是真的么?”
冬阳面无表情,说:“我没有找我的朋友去打他。是我的朋友看不惯,主动出手帮我教训他的。上次他们把我的牙齿打掉了两颗,把我的眼睛打肿了,这个朋友就把唐挽辰的牙齿打掉了两颗,把他的眼睛也打肿。这个就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春哥顿时泄了气,说:“唉,孩子,真的是你干的啊?这可把别人得罪大了。你老爸我这一年白干了,工资都用来赔钱了。”
冬阳激动地叫道:“我说了,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是我的朋友主动出手!而且,爸爸,他们五个打我一个,你不帮我出头,老师也不帮我,我朋友帮我还帮错了吗?”
春哥仿佛老了十岁,解释道:“这……孩子啊,很多事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唐挽辰的爸爸不仅要咱们赔钱,还要你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唐挽辰道歉。不然的话,你就要被学校开除,我的饭碗也要丢。”
冬阳瞪大眼睛,问道:“他们欺负我!我还要道歉?”
春哥说:“没办法啊孩子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他们有钱有势,我们招惹不起啊。孩子,你就受点委屈,泄愤检讨吧。爸爸这次对不起你……”
冬阳气得直喘气,但是慢慢冷静下来,说:“嗯,我写!但是我朋友会帮我的!”
春哥连忙叮嘱道:“千万别再让他打人了!”
冬阳望向虚空,说:“这个我不敢保证。这个世界,只有他全心全意保护我!”
06.
我怀疑冬阳出现了幻觉。
没人帮他撑腰,所以他幻想出一个朋友帮他出头。
我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你这朋友怎么认识的啊?”我问道。
“就那么认识的。反正他是个好人,就是长得有点丑。”冬阳含糊地回答。
我再问他,他就守口如瓶。
冬阳反过来问我:“神经病就要被欺负吗?”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啥意思?”
冬阳说:“他们说我老妈有精神病。我是我老妈/的儿子,我也有神经病。所以他们就欺负我,还骂我妈。我老妈/的确是有点抑郁症,需要吃药。但是得病并不丢人啊,也没有害人,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欺负我们啊?”
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
其实不说别人,就是我自己,也对精神病人抱着一定的偏见。
我说:“惭愧惭愧,我也不知道。”
冬阳变得有些失落,说:“我那个朋友就不会欺负精神病人!他是个好人,你们都是坏人。”
我的女房东也在麻将馆。
女房东长得很漂亮,是个寡妇,丈夫死了,一个人带姑娘。她轻声细语地问冬阳:“小帅哥,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冬阳的态度软了下来,说:“我不知道,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看来美女还是受人欢迎啊。
小学生也喜欢看美女,喜欢跟美女说话。
不一会儿,春嫂过来了。
她冲着春哥喊道:“回去吃饭吧。”
春哥嗯了一声。
一家人走出麻将馆。
我忍不住望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
春哥跟春嫂说了一会儿话。
可能是说到接下来的赔偿需求了,春嫂蹲下来,抱住冬阳,嚎啕大哭。
麻将馆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们母子。
春嫂哭道:“孩子,是我害了你啊。”
冬阳很冷静,说:“妈妈,别哭,我和我朋友都会保护你。”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忍不住唉声叹气,跟女房东叹道:“春嫂看起来很正常啊,怎么就有了精神病呢?是不是以前也受人欺负了?”
不一会儿,女房东的女儿小玉来麻将馆找妈妈。
小玉和冬阳是同学。
我便问她:“小玉啊,冬阳平常有没有什么长得高大的朋友啊?”
小玉想了想,说:“没看到呀,冬阳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都没看到他有什么朋友。大家都说他不合群,也不跟他玩。”
我说:“奇怪了,那是谁帮冬阳打人呢?”
……
后来,我在春哥这里得知他最终在医药费之外赔偿了三万块钱,冬阳也在周一的早操讲话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跟唐挽辰道歉。
春哥说冬阳咬牙切齿地道完歉,回家后也不吃饭也不做作业,一直坐着发呆,把他们两口子急得半死,生怕小孩子想不开,又做什么傻事。
几天后的下午,我在医院办完事,便想去看看冬阳。
毕竟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安危。
江城二小学校管理很严。
上次两次顺利进入校园,是因为有老师的召唤。
今天没有任务,我便进不去,只好在外面等着,琢磨着在放学路上跟着他,看能不能发现他那个神秘的朋友,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他。
不一会儿,放学铃响了。
无数的学生涌出来。
大部分的低年级的学生有父母或者爷爷奶奶来接。高年级的学生便自己回家。
我在人群中一样看到了冬阳。他的气质与众不同。
他冷冰冰的,一点都对不起他的名字。冬阳冬阳,就得阳光嘛!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沉重。
我悄悄地跟在后面,装出打电话的样子。
几分钟后,几个孩子拦住冬阳的去路。
正是上次那几个打他的孩子,不过今天没有唐挽辰。估计还在养伤。
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发少得可怜,小小年纪就秃顶,跟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的地中海似的。
在发型上少奋斗三十年。
但这个地中海的小孩子气焰最嚣张,说:“褚冬阳!我跟你说的话没听见么?路上看到我们就得回避,不要让我们看见你,污染我们的眼睛!否则的话,就跪下来喊爷爷!”
东阳低声吼道:“让开!”
“哎呀?今天这拽?我问你,喊不喊?”
“杨秃头,我不怕你!”
看来这孩子姓杨,外号秃头。
这外号不好听啊……
小杨威胁道:“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爹妈丢掉工作,让你们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知道吗?”
这个孩子,如此冷冰冰的眼神和话语,让我感到害怕。
更害怕的,是他不是吹牛,他是在说真的。
巨/大的阶级鸿/沟摆在我们的面前。
我认识这个杨秃头的爸爸老杨。唐主任站在老杨面前都要低声下气的。
小杨同学说:“还有你妈,这个神经病,不要让她出现在学校。丢我们学校的脸也丢我们的脸。别的学校的孩子都瞧不起我们。快跪下喊爷爷。”
冬阳骂道:“喊你妈!”
小杨同学大怒,啪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冬阳毫不示弱,立刻还了一巴掌。
另外三个同学一拥而上,把他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我刚要冲过去阻止他们的斗殴。
没想到小玉同学突然出现。
小姑娘冲了上去,叫道:“别打啦!我告诉老师了!”
小杨同学稍微住手,但是一口唾沫吐在冬阳的脸上。
此时,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冬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注射器,猛地插在小杨同学的大腿上。
注射器里有药水。
07.
我吓了一大跳!
冬阳哪里搞来的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的是什么?
莫不会是从垃圾桶里捡的吧?
我和春哥住在太平街。这是个老街道,有许多待拆迁的自建房和民房。这些房子里租住着许多不同行业的人,鱼龙混杂。
其中好像还有一些枯瘦如柴的瘾/君子。
如果冬阳从垃圾桶里捡到这些瘾/君子的注射器,那么他闯的祸就大了。
以老杨那种人的能量进行复仇的话,冬阳一家真的要完蛋。
小杨同学吃了痛,连忙闪开。
他怒道:“你疯了啊?”
冬阳捏着注射器,笑着说:“滋味咋样?”
“里面装的啥啊?”
“我也不知道,从医院捡的。这注射器是别的病人用过的,没有消毒哦。特意为你准备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什么的。赶紧回去查一查吧。哈哈哈哈哈。”
“我要告诉我爸爸!呜呜呜。”
小杨同学大惊失色,哭着给他爸妈打电话。他的几个小伙伴也吓呆了。
冬阳趁机跑了。
然而他跑的时候也笑嘻嘻的,充满了报复成功的快意。
看来冬阳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羡慕他这种勇气。
因为我没有。
小孩子才不管别人家有没有钱,大家基本都是平等的,顶多你的成绩比我好,你的力气比我大,你的朋友比我多,很少去想你家比我有钱。
小玉追了上去。
她边追边喊:“你流血了!要不要买创可贴啊!”
小学生特有的嗓音充满了关怀。
小学生之间的友情一旦建立起来就非常坚固。或许今天会大吵一架,甚至动手打架,但是过两天就好了。
大人的话就可能记仇很久。
这也是小孩子的思维。
很高兴看到小玉和冬阳是朋友。
小玉又叫道:“你好像闯祸了,赶紧跟你爸爸说啊!”
我想搞清楚注射器里面装的什么,也跟在后面。
等确认看不到小杨同学后,我加快脚步,喊道:“冬阳!小玉!”
冬阳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问:“小许叔叔,你怎么在这?”
我说:“路过,顺便看看你。你哪里来的注射器啊?里面装的是啥玩意儿啊?你这行为太危险了!”
冬阳微微一笑,摸出他的注射器,说:“药店买来的。里面装的葡/萄糖。把杨秃头吓一跳,哈哈哈哈。我才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我松了口气,又问:“取这种难听的外号可不好。他真名叫啥啊?”
冬阳说:“叫杨骁腾。大家背地里都喊他杨秃头,唐挽辰也偷偷地喊。只有我当面喊。”
我望了望杨骁腾等人离开的方向,说:“你得打个电话告诉杨骁腾,说你的注射器里装的是葡/萄糖。不然你就闯大祸了。他们要是报警的话,你或者你爸爸说不定要坐牢。”
冬阳冷哼道:“我才不怕。他们总是欺负我,还骂我爸妈,就给他们点教训。下次还来招惹我,我的注射器里就要加点料了,吓死他们的。”
我见冬阳如此倔强,也没什么办法。
我们一起回到太平麻将馆。
今天麻将馆的生意不错,一楼大厅的桌子都坐满了。
我看到春哥在打牌,便把东阳挨揍和注射器扎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春哥正在抓牌,听完后吓得一哆嗦,把他面前的十三张牌都不小心推倒了。
他看着冬阳,问:“注射器里真的是葡/萄糖啊?”
冬阳说:“是啊。我上网查过,我要是放别的东西,会让他生病的,到时候他们又来要咱们家赔钱。他们真不要脸,欺负了我,还要我道歉,还要我们赔钱。”
或许今天来打麻将的牌友不少都是孩子的家长。
听到春哥的孩子又被欺负了,大家都望向冬阳和春哥。
“孩子啊,说过很多遍了,他们家有钱,咱们招惹不起啊。”春哥没心思打牌了,愁眉苦脸道。
“我又没招惹他,是他招惹我。他们不让我跟他们走一条马路。马路又不是他们家修的。”冬阳又委屈又愤怒地说。
“唉,孩子,学校马路还真是他们修的。”春哥无奈道。
“啊?啥意思?”冬阳问。
我也好奇。
杨家这么有钱?
“杨骁腾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有一次他看到学校周边的路太破了,开车颠簸,把杨骁腾的一颗牙磕掉了。他就花钱承包了学校门口的马路,翻修了一遍。”春哥解释道。
“就算是他们家修的,也不能不让我走啊。他们让我跪下喊他们爷爷,我不喊,他们就打我。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我才还手的。我要不是拿出针管,就要被他们打死了。你看,我脸上被水泥地磨破皮了。”冬阳指了指他的脸上。
我观察一番,见到冬阳脸上磨破了好几块皮,身上还有不少的鞋印,的确被打得很惨。
杨骁腾他们下手太狠了。
难怪冬阳要用注射器这招。
“他们老是欺负冬阳哥哥。以多欺少,不要脸。”小玉愤怒地说。
她的眼圈红了,明显是为冬阳感觉到委屈。
小朋友之间的友情值得无数成年人羡慕。
“那么多同学围观,没有一个人帮我,只有小玉帮我。难道老实人就要受欺负啊?我以前就是太老实了。以后谁再欺负我,看我扎死他们!”冬阳又掏出注射器,咬牙切齿地说。
“好啊!真的是你小东/西干的好事!”
老杨的声音突然出现。
08.
这一嗓子太突兀了。
我连忙回头看,差点把脖子给扭了。
老杨竟然会出现在麻将馆的门口。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十几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士。
这群人往这一站,一字排开,气势就搞起来了。
没想到他们直接来麻将馆找春哥兴师问罪。
速度这么快!
他们来势汹汹,明显不怀好意。
麻将馆的人肯定都感受到了老杨这群人身上的杀气,知道会有一场热闹可以看,所以都停下了手中的麻将,都盯着春哥冬阳和老杨,目光炯炯。
老杨的儿子被冬阳扎了一针。
天知道针里面有什么药品或者什么病毒。
所以他非常地生气。
我不由得为春哥捏了一把汗。
我以前在唐主任的饭局见过老杨,那时候他是个秃头,满脸和蔼的上位者微笑。
现在的老杨杀意外露。
而且,他的头发变得极其旺盛。
看来此刻戴着假发。
春哥看到来人是谁,连忙站起来说:“杨总,您来了啊?”
听春哥这称呼,姓杨的家伙不是衙门的人,而是生意人?
可能是国企的老总。
看杨总这铁青的脸色,春哥今天的日子不好过了。
杨总冷漠地说:“我要是不来,我儿子就要被你儿子扎死了!”
春哥陪笑道:“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玩玩而已。”
杨总坐下来,轻声细语地说:“玩玩而已?好啊,那我在你儿子身上玩玩。”他突然伸手从冬阳手里抢过注射器。
冬阳吓了一跳,躲在春哥的后面。
春哥说:“的确是玩玩。您儿子把我儿子的脸摁在地上摩擦,不也是玩玩吗?”
他指了指冬阳被擦破皮的脸。
杨总冷笑道:“你孩子自己摔跤擦破皮,甩锅给我儿子?告诉你,我们杨家从不接受甩锅。你儿子用注射器在我儿子身上扎了一针,鬼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这杨总一手指鹿为马玩得溜啊。
春哥继续小心翼翼陪着笑,说:“您多虑了。没有毒,就是普通的葡/萄糖注射液。”
杨总的目光钉在冬阳的脸上,说:“你说没毒就没毒?这针管有没有给别人用过?有没有消毒?葡/萄糖有没有过期?他没有看错标签?把处方药看成了葡/萄糖?小学生哪里能区分?你敢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么?”
春哥迟疑道:“这……”
杨总突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本来以为你家熊孩子上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就会吸取教训,不会再那么调皮。没想到啊……唉,做人不能太心软。这事儿必须要给个说法,我也不要你赔钱,只要让你儿子给我扎三针就行了。”
春哥不能答应,也不敢反驳,只能不停地道歉。
冬阳却站了出来,说:“我是扎了杨骁腾一针,您要扎我三针才能回本?好啊,同样的道理,杨骁腾打了我三巴掌,那我得打他几巴掌。他把我的脸踩在地上摩擦,擦破了两块皮,那我也要摩擦他,擦破六块皮。这样才公平。您说是吗?”
冬阳的反应速度倒是快,言语也有条不紊。
关键是这份心理素质,真是强悍。
如果易地而处,我是他的话,我肯定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语言。
杨总的目光转移到春哥身上,问:“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打我孩子九巴掌,擦破六块皮?你能为他的这些话负责么?”
春哥低声说:“您大人有大量,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的。”
杨总问:“小孩子的确说不出这些话。是不是你教唆的?那些举报我的匿名信,是不是你写的?”
春哥吓一跳,叫道:“冤枉啊杨总!我可不是这种人。”
杨总问:“我不管。你说,这事儿怎么坚决?”
春哥叹道:“我送您家骁腾去医院,医药费健康补贴都由我承担。”
“如果注射器里有别的东西,咋办?以后有什么后遗症,有什么潜伏期,你一直负责?”
“那您说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小家伙从杨总身后闪了出来,说:“让褚冬阳跪在地上,喊我爷爷,我再扎他一针,事情就这么算了。也不要你们家赔钱。你们一看就是穷鬼,住在这种鬼地方,哪里赔得起。”
正是杨总的儿子杨骁腾。
麻将馆的人顿时都怒目而视。
春哥怒道道:“你怎么这么狠毒?!”
杨骁腾扯了扯杨总的衣服,说:“这么大声,吓唬我么?爸爸,他吓唬我!”
冬阳冷笑道:“要我跪?还想挨针么?”
杨骁腾身子一抖。
显然是怕了冬阳的针。
杨总叫道:“看吧,你家小畜生又在威胁人!”
他非常激动。
因为动作太剧烈,假发都掉了下来,露出他的地中海发型。
麻将馆的人纷纷嘲笑。
他连忙把假发捡起来戴在头上。
冬阳望着他,眼神充满了仇恨。
春哥委屈道:“大家都是小孩子,怎么能随便跪啊?这不得搞出心理阴影?”
冬阳也叫道:“我不跪,打死我也不跪。”
杨总冷冰冰地说:“好啊,小孩子不跪,那大人跪?”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春哥。
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春哥身上。
春哥的脸慢慢烧了起来。
“跪!”杨骁腾小朋友喊道。
“跪!”杨总叫道。
“跪!”杨总带来的人齐声叫道。
而春哥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爸,不能跪!”冬阳叫道。
他从柜台里摸出一把剪刀。
09.
冬阳居然从柜台里摸出一把剪刀。
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冬阳这孩子可是有拿刀捅人的前科!
而且他今天已经拿注射器扎人了。
显而易见的是,冬阳此刻极端的愤怒。恐怕一把剪刀和一支注射器并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能发/泄怒火的媒介。
也是他维护老父亲尊严的武器。
春哥连忙抱住他说:“孩子千万不能再伤人了啊。你拿刀割爸爸无所谓,但是不能割别人啊。”
冬阳红着眼喘着气,大声说:“爸!他们欺人太甚!”
他这举动倒是把杨总吓一跳。
杨总退后一步,说:“小畜生这么狠?”
冬阳怒道:“小畜生骂谁?”
杨总脱口而出:“骂你!”
冬阳突然呵呵一笑。
我也明白了。冬阳问小畜生骂谁,杨总说骂你,那杨总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小畜生。
这是《神雕侠侣》里杨过的名场面。
这些牌友们不少都是看过金庸剧的,很快懂了冬阳的机智,都笑出了声。
杨总顿时大怒:“消遣我?褚春哥,你跪不跪?道不道歉?”
冬阳拉住春哥,说:“爸!不能跪!”
春哥看了看杨总,又看了看冬阳,左右为难。
杨总居高临下审视着春哥。
春哥叹道:“杨总,这里有这么多人,我要是跪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杨总抱着肩膀冷笑道:“你怎么做人?那是你的事。我儿子被人扎了一针,这事儿怎么算?”
春哥讨好着说:“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您跪行么?”
杨总说:“你觉得呢?”
冬阳大声说:“坏蛋!你要是让我爸爸下跪,我就用艾滋病人的血灌进注射器,扎你家杨骁腾!你家杨骁腾欺负的人超过了一百!我们联合起来,一百人随时偷袭,你们提防得过来么?”
杨总眼睛眯了起来,说:“这么阴损,也是你教的么?”
春哥大惊,道:“不……”
“不”字还没说完,杨总一巴掌,扇在春哥的脸上。
春哥被打得转了两圈,然后摔倒在地上。
他的背撞到麻将桌。
麻将桌上的几颗麻将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
杨总的手上带着一颗闪闪的大钻戒。
他这手一挥,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
而这颗钻戒在春哥的脸上留下了它的印记。
钻戒几乎亮瞎我的双眼。
这玩意儿肯定值不少钱。
杨骁腾高兴得又蹦又跳,叫道:“爸爸打得好!我也想试试!”
听到小朋友这话,我感觉一阵阵恶心:“这个小衙内,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残忍!可惜没人能治治他。”
春哥捂住自己的脸,惊愕道:“你怎么打人?”
杨总说:“我打的就是你,告诉你!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打你儿子!免得他出来害人!连艾滋病人的血都敢拿出来威胁人,鬼知道小畜生的心里有多黑暗。哦,我想起来了,他之前还谋杀自己的老父亲!这种人渣,长大了肯定危害社会。要么送到六角亭住院三年,要么去少管所待三年!要么人道毁灭!”
冬阳伤心自己的老父亲被打,气得哇哇大哭。
春哥被当众打脸,颜面扫地,干脆撕破脸:“姓杨的!你凭什么打人!你有钱有势就随便打人?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这辈子什么事儿都不干,就盯着你儿子!”
我看到杨总动手打人,连忙报警。
很快,两个巡捕(警察)来了。
一个巡捕问道:“谁打人?”
众人都望向杨总。
杨总则望向春哥,表情冷漠。
如果春哥指控杨总,那么两人就是真彻底结下梁子。
春哥在江城彻底混不下去。
冬阳的上学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为了一时之气,毁掉孩子的教育和以后的人生,值得么?
春哥双手搭在冬阳的肩膀上,缓缓说道:“没人打人。大家都是打着玩的,没什么事情,辛苦您二位了。”
众人“哦”了一声。
春哥还是认怂了。
我知道春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发展到最后,吃亏还是我们平民老百姓。
唐主任面对杨总都不敢得罪,何况是春哥这种人。
杨总看了看巡捕,对春哥说:“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我的要求能不能满足,决定你们一家人以后的命运。咱们走。”
他总算给了巡捕面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冬阳摸了摸春哥的脸,含泪问道:“疼不疼啊?”
春哥苦笑道:“爸爸不疼。以后离他们远点。招惹不起。”
冬阳低声说:“我知道了,可是我真的要给他扎九针么?我在注射器里什么都没放,但是杨骁腾可不会这么好心。要是让他扎的话,他指不定会放什么脏东西。”
有个牌友劝道:“春哥啊,你可不能太怂啊。今天你孩子让他扎九针,明天就能扎十八针,后天能扎三十六针。这些人就是王八蛋,喜欢折/磨别人。你越示弱,他们越带劲,折/磨得更厉害。”
又一个牌友说:“是啊。刚才你发飙的时候,说什么血溅五步,明显把那个杨总吓一跳。你一示弱,他又嚣张起来。”
春哥说:“唉,你们不知道这个杨总是谁……”
我忍不住问:“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春哥说:“只能说,唐主任决定我的饭碗。杨总决定唐主任全家人的饭碗。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这四个字充满心酸。
可是春哥和冬阳根本没有主动去招惹他们,是他们的富二代的孩子先欺负人,冬阳迫不得已才反击。
然而孩子的事情还是蔓延到了大人身上。
如今人们都只生一个,少数生两个,孩子是家长的心头肉。无论哪个家长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春哥如此。
杨总也是如此。
我悄悄问春哥:“你打算咋办?去和杨总签订不平等条约吗?”
春哥叹道:“不签能咋办?但是我孩子不能让他们扎,要扎就扎我吧。”
冬阳叫道:“不能服软,不然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这话从冬阳这个小孩子里嘴里说出来,颇具震撼。
春哥再次陷入了迷茫。
他好像把冬阳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去找杨总满足他那强横的要求。
但是报复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