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黄金
理想与现实间的差距,就是我们要走过的路程。只是距离越远,行程也就越远罢了!
看到她的伤口后,我终于相信人身体长出黄金的天方夜谭。
她说为了克制痛苦,才去不断寻找男人,寻找刺激……
我觉得很惊悚,同时又有些羡慕。然而就在得知真相后,我的肚皮上,也长出了一块麻将牌——价值十几万,纯金的!
01.
这俩人肯定是外地来的游客。
江城也算是旅游城市。
不过长桥二桥是自杀桥的说法倒是头一次听说。
我忍不住朝这两个人望过去。
突然我看见了孙蔷薇从他们身边闪过,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亲眼看到孙蔷薇已经死了,怎么又活了?
估计又是我的幻觉!
我甚至怀疑现在的我还处于四人归西的后续幻觉里。
孙蔷薇和黄金麻将都是梦一场。
我深吸一口气,摸出了那张黄金发财,闭着眼睛,用力一扔。
我似乎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
此时,钱状元掏出手机接听了一番,然后对我说:“公司里有急事,我先走了,你慢慢玩吧。”
然后他拔腿就跑。
莫名其妙。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又看见了孙蔷薇。
她一席长裙,靠着栏杆望着长江。
夜风吹动裙摆。
定睛一看,发现我想多了,这不是孙蔷薇,而是我的同班女/同学吕芳香。
怪不得钱状元狼狈逃跑,肯定也看见了她。
她站在长江二桥的栏杆旁边欣赏江景,突然翻越栏杆。
跳江自杀?
我连忙冲过去,猛地把她抱了下来。
我摔倒在硬/邦邦的地上。
吕芳香摔倒在我身上。
我紧紧地抱住她,叫道:“吕芳香!干什么啊?自杀?”
“我没脸活了,自杀算了。”吕芳香奋力地挣扎。
“你怎么了?”我死死抱着,问道。
吕芳香没说话,不停地哭泣。
长江二桥上游人不少。
很多人都朝我们这边围观。
特别是刚才那对外地男女。
那个男的说:“看吧,自杀圣地。”
我顾不了旁人的猎奇目光,只是抱着吕芳香,怕她想不开。
吕芳香奋力挣扎,叫道:“让我去死!”
良久,吕芳香才放弃了挣扎,嘶哑着嗓子说:“钱状元没有告诉你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为啥自杀。
之前钱状元在酒店里面找兼职,居然找到了吕芳香。
看吕芳香现在这样子,应该是她做兼职的事情暴露了。
更关键的是当时吕芳香在直播他找兼职的全过程。
吕芳香长得好看,又有大学生背景,当时跟钱状元之间还有故事情节,有噱头,有卖点,容易火。
她自己都看到了自己的不雅视频,可见传播力度之广。
恐怕绝大多数的女人都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我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
吕芳香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我还怎么见人啊!呜呜呜。”
她猛地爬起来又想跳江。
我再次抱住她,拖着她离开栏杆,说:“你也是生活所迫……可以理解,况且你是受害者,又不是你主动要求被偷/拍的。”
“你是不是也看了那段直播?”吕芳香发出灵魂质问。
我顿时倍感尴尬。
看这种直播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何况直播的主角都是我的同学。
女主角还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好意思承认,但是也没有勇气立刻否认。
吕芳香哭着指责我:“就是因为你们这种观众多了,才有钱状元这种人去搞这种直播。有买家才有卖家!你也是帮凶。”
我被批评得面红耳赤。
她说的都是实话。
字字诛心啊!
“你要是当时报警,举报钱状元,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现在我爸妈都不认我了,所有的亲戚都嘲笑我。我男朋友也跟我吹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喜欢看我的笑话吗?现在就让你看个够,你放开,让我去死。”她哭道。
我更是无地自容。
在她的眼中,我肯定是个色/狼、人渣、死变/态。
不过,我再怎么色/狼,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同窗四年的老同学去死。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换个地方,找个新男朋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这么一死,你病重的爸爸,还有谁照顾啊?你猝死的哥哥又有谁帮他申冤?你轻描淡写地死了,但是你的家庭,你的亲人就会更加的痛苦。”我试图劝阻她自杀。
“我死了,就不知道他们痛不痛苦了。”吕芳香茫然道。
“那倒不一定。听说人死了之后会到阴间去。好人投个好胎,坏人投个坏胎,那种怀着怨恨的人死了会变成孤魂野鬼,到处飘荡,比活人还痛苦呢。人,活着就有希望。”
“你不希望我死吗?”
“当然不希望啊。”
“那你娶了我吧。”
吕芳香突然看着我。
夜色中,我感觉她的目光灼灼,像两团火。
“啥玩意儿?你说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我又年轻又漂亮吗?咱们大学同学四年,彼此有所了解。我的条件也不算差。你说让我开始新的生活,那你就不能嘴巴说说而已。你娶了我。你我都忘了一切,从头再来,一起照顾我的爸妈。以后的日子再从长计议。”吕芳香死死地盯着我。
“这个太快了吧?咱们俩大学四年都没说几句话,现在就让我娶你。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啊。感情这玩意儿也得酝酿酝酿吧。”我下意识地婉拒。
吕芳香眼中的火瞬间熄灭了。
她叹道:“看吧,男人都是这样。嘴里说着一套,做的又是一套。你就是嫌弃我,你看你都嫌弃我。那还有谁不嫌弃我?我还是跳了吧。”
我继续努力劝阻,说:“就像你说的,这个得从长计议啊。你让我做点心理准备。咱们先回家好不好?先送你回家,调整一下心情。咱们再来慢慢商量。”
吕芳香很失望,又哭了一阵,倒是把她寻死的勇气也哭没了,暂时不吵着闹着要跳江自杀。
于是我陪着她回家。
长江二桥很长,想打车或者坐公交都得在走完全桥,在桥下坐车。
没有想到在二桥的桥头碰见了钱状元。
钱状元和吕芳香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人都很尴尬。毕竟共同经历过那种场面。
钱状元转身就跑。
我继续护送吕芳香回家。
吕芳香家租住在一处城中村里面。
这里在开发,许多砖墙上都写着拆字。
我在她的指引下,在无数的小巷子里穿梭。
头顶上到处都是乱搭乱盖的电线和绳索。
二楼以上的人往窗外伸出栏杆晒衣服,时不时的有水滴下来,落在我的脖子里。
我扶着她来到她家。
她家住在二楼。
她家的房门像是摆设,一推就开了。
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药味。
这股药味实在太熟悉不过了。
我是江东医科大学中药专业毕业的,以前在学校里经常闻到这样的味道。
有病人?
我推开门扶着吕芳香进屋。
这种租房很小,就只有一间房,好在有一个独/立的小厕所和一个独/立的厨房。
房间里面有一张高低床,跟大学宿舍的床似的。
下铺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满脸鲜血,面目狰狞。
02.
我吓得一身鸡皮疙瘩,惊道:“你老爸?咋这样了啊?”
吕芳香倒是很淡定,过去给她老爸擦了擦嘴。
“没事,我爸喜欢吃火/龙果,但是脑袋受伤了,手脚不协调。”她解释道。
“吓死我了。”
她老爸正在熟睡,她动作轻柔,所以他依旧在梦乡。
屋子里堆着许多打印的材料,我随便看了一眼,发现是上/访的资料。
当时在钱状元的直播里,吕芳香说她哥哥长期加班,猝死了,公司给点钱后就不管不问。
他爸爸到处讨要公道,结果走路不小心摔破了头,摔出了脑震荡。
这些文件应该就是讨公道用的东西。
看来吕芳香没有说谎。
我不由得感叹,世人皆苦。
吕芳香苦。
孙蔷薇也苦。
大脸猫也苦。
面对吕芳香,我的情绪复杂。
看探花直播时,虽然有些猎奇的心态,也有些同情的心态,但是猎奇占据了上风。
现在同情则覆盖住了我的心。
想象吕芳香大半夜在酒店做完那种兼职,然后回到这个逼仄的房间照顾病重的老爸……那是怎样的场景?
我对吕芳香顿时充满了怜悯之情。
吕芳香低声对我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阻止我,我这可怜的老爸就真的没人管了。”
我摆摆手,说:“应该的。就算咱们不是同学,只是普通的路人,看到有人自杀也要上去阻拦的。你说你有个男朋友,你那个男朋友呢?他应该要帮你吧。”
我也低声地交谈,免得吵醒正在睡觉的吕爸。
“早就分手了。”吕芳香神情暗淡。
我知道吕芳香大学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还挺帅的。
当初钱状元站在那个帅哥面前有些自惭形秽,不然的话就去追求吕芳香了。
“因为那个直播吗?”我问道。
我记得钱状元那场直播有好几万人在线……
“不是。在被直播之前就有分手了。当时刚毕业,双方就见了家长,准备选日子结婚。但是我哥出了事,我男朋友就跑了。其实就算我哥不出事的话,他也会跟我分手。”吕芳香木然道。
“为什么啊?”我问。
“他们家觉得我家提出的彩礼要求太高,他们承受不了。为此吵了很多架。迟早会不欢而散。”
“你家要多少彩礼?”
“二十万。”
“好像稍微有点高。不过我也没啥经验。”
大学四年间,我倒也喝了不少喜酒,不过从没去问彩礼嫁妆的问题,免得引战。
“唉,我本身对彩礼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我爸一直非常强调。其实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我哥当彩礼用的。现在房价这么贵,结婚成本又这么高,所以我哥在拼命的加班。结果把自己加没了。”吕芳香看了看她熟睡的老爸。
满眼忧愁。
“这就是彩礼守恒定律啊。彩礼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我总结道。
“嗯。没电了,我充个电。你坐下。”
吕芳香来到床边,垫着脚,从上铺拿充电线。
她这一够手,就把上衣提上去了,露出她的后腰。
我急忙扭头,避免看到她的走/光。
非礼勿视。
但还是无意中还是看到了她的肚子。
她后腰上居然有一个麻将形状的伤疤!
难道她和孙蔷薇有同样的遭遇?
我稍作犹豫,问道:“你有黄金麻将了吧?怎么还需要做那种事情赚钱?”
“什么黄金麻将?”吕芳香问。
我掀起我的上衣,露出我的肚子。
吕芳香大惊失色,说:“你怎么跟我有同样的伤口?”
我就把黄金麻将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吕芳香听完之后非常感慨,说:“咱们俩的伤口的确是一模一样,但是我的黄金麻将跟你的黄金麻将不一样。我的麻将一直在皮肤里,根本拿不出来,所以无法卖钱。”
“你的麻将从哪儿来的?”我很好奇这个。
自从孙蔷薇用牙齿咬断太平麻将馆的发财后,稀奇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而且都和麻将有关。
“从一个客户那里捡来的。那天客户急匆匆走了,亮闪闪的麻将掉在地板上,我就捡起来了。当时只想着给我老爸凑钱,就没拾金不昧……没想到这黄金麻将像是活的,自己钻进我的皮肤里了。那时候我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重金属中毒而死。”吕芳香说。
“拿不出来?现在麻将不在你伤口里吧。我没看见它……”我问道。
吕芳香拉了下衣服,盖住她的后腰,说:“说来话长了。黄金麻将跑进我身体里之后,有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她这个动作倒是让我老脸微红。
“什么变化?”我问道。
“身体变得很沉重,像是增重了三百斤,又好像是背着几百斤的背包。心情也很沉重,总是装着很沉重的包袱。很难受,比失联还痛苦一百倍。可是,只要做完那种事情,黄金麻将就会掉出来。”
“啥事情?”
此话出口,我顿觉后悔。
这明知故问啊。
肯定是“交易完了货还在,买卖双方都愉快。”
吕芳香苦笑一声,说:“反正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就是做完那种兼职后,黄金麻将就会自己划出来,浑身轻松,舒坦极了。”
“就跟憋尿憋了三天三夜突然释/放似的吧。”我往自己的伤口里塞麻将也爽歪歪。
“差不多这个感觉。以前读书的时候,我觉得做那种兼职的女人十分的可耻,不要脸,脏死了,打死我也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但是,唉……那时候每天都想着自杀,又得忍着眼泪卖笑。可是,自从在那个客户那里捡到这个黄金麻将之后,尤其是麻将跑进我的身体后,我的想法就变了,觉得并没有什么丢人的。”
“那你怎么看待这个事情?”
“我不是好吃懒做,也不是为了虚荣为了享受,而是为父卖/身!我做出了一个女人能做的最伟大的牺牲,没有人有资格瞧不起我!”吕芳香激动起来。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每个人在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时,都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不过她的理由好像是黄金麻将给她找的。
“的确很伟大……”我附和道。
“不是有个说法么?生活就像强/奸,如果无法反抗的时候,那就闭着眼睛享受。”吕芳香扭过头,低声说。
“这是一种戏谑的说法,算是自我安慰吧。你有享受的感觉吗?”
“痛并快乐着。”
“其实,你这种感觉,和我用麻将堵住伤口的感觉是一样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么?你比我好得多,在身体里种黄金,只需要出卖血肉,不需要出卖自尊。”
“咳咳……你挣到了钱,你爸爸应该在医院治疗啊?怎么在家自己喝药?”
“我是挣到了一些钱,给我爸看病,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钱状元直播我的视频传了出去。我爸喜欢上网,也看到了,十分的生气,说如果我再出去做这种兼职的话,他就去自杀!我知道我爸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不敢再做了。但是不做,就没钱住院,我只好给我爸办了出院。”
看样子吕芳香没有再做那种兼职了,这算是浪子回头?
浪/女回头。
“那你每天不都得继续沉重?继续受折/磨?”我更加同情她了。
我知道黄金麻将的厉害。
它有极其强烈的反噬!
“幸好在我爸的以死相逼下,黄金麻将居然消失了。沉重的感觉也没了。既然没有沉重的感觉,那也没有轻松的感觉。我变理智了,觉得那种兼职是一种最可耻的行为。之前的伟大都是自我欺骗。看着网上到处传的直播视频,我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所有人都笑话我,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脏。所以才想着去跳江。”吕芳香笑了笑。
“黄金麻将没有再出现吗?”我问道。
“没有。我算是明白了,这个黄金麻将会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它的消失绝对是一件好事。”
“我也把那张黄金麻将扔了。我的是发财,你的呢?”
“我也是发财。”
“这种发财,不要也罢。”
两人沉默了一阵。
吕芳香突然说:“咱们俩结婚的事情,你早点准备,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就在这。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再去自杀。”
03.
我瞬间慌了神,惊道:“大姐,你不能这么道德绑架我啊!”
我以为吕芳香在长江二桥上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现在还记得这茬。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吕芳香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还是嫌弃我。”吕芳哽咽道。
“我……”我本身就是钢铁直男,没有办法处理女生的眼泪,现在更加手足无措。
这时她爸爸醒了。
他看到女儿哭了,顿时脸色一变,猛地下床,冲我挥舞着双拳,骂道:“色/狼!变/态!给我滚出去!”
我莫名其妙。
咋就成变/态了?
看着她爸爸满脸横肉、口水四溅的样子,我吓到了,急忙走出去。
吕芳香跟了上来,对我说:“对不起,我爸最近都很激动。”
“受啥刺/激了啊?我觉得我长得也不像是色/狼的样子啊。”我莫名其妙,稍显委屈。
最近做好人好事,总是被冤枉。
“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我的那段不雅视频传出去之后,我的个人信息也被暴露了。好多人都上门来偷/拍我,有的人直接说想照顾我的生意,甚至有以前的客户找上门。还有的人当着我爸的面说要包/养我,出钱给我爸治病。我爸气得要死,后来只要是看到有陌生的男人,他就跟他们拼命。刚才他把你当成那些人了。”
吕芳香关上门,应该是不想让她爸爸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
我再次对吕方香道歉,说:“对不起。你说得没错,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正是因为我们这种色/狼多了,那种直播才能挣钱。那种直播能挣钱,才有你这些受害者。”
“唉,被偷/拍是一种痛,做那种兼职也是一种痛。其实就算没有直播,也会有那种兼职。毕竟这是最古老的行业之一。脱掉的衣服,穿不回来了。我知道你嫌弃我。你回去吧,我要照顾我老爸。”吕芳香伤心道。
“我……”
夜色如水,我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难道她当真了?
她不由分说,转身进屋,用力关上房门,但是没有关住她爸爸的声音。
我听到她爸爸的怒吼:“王八蛋,你再靠近我女儿,我就弄死你。”
接着我依稀听到吕芳香的低声哭泣。
“爸,没人会要我了。”吕芳香的声音穿透单薄的门板钻进我的耳朵。
“没事儿,闺女,咱们爷儿俩相依为命。”
我突然觉得对不起吕芳香,似乎辜负了她。没想到心情低落,导致肚子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不过转念一想,吕芳香现在只是迫切地需要关怀和安慰,需要依靠,并不需要结婚的对象。
即便需要对象,也不是我。
因为毫无感情基础啊。
思考着吕芳香的事情,我慢慢地回到了太平花苑。
而肚子上的痛越来越明显。
看来即便把黄金麻将扔了,伤口还是会在,痛苦甚至在递增!
这可咋办?
不会活活痛死吧?
……
爬楼梯时,我闻到楼层间一阵阵藕汤的香味袭来。
“**,谁家在煨汤啊,真香!”
自从毕业租住到太平花苑以来,一日三餐都随便对付,早上热干面或者面窝,中午晚上就在太平花苑或者医院附近的盒饭店搞上一顿。一顿十几块钱。
好久没尝到家常菜的滋味了。
擦口水时,竟然接到女房东的电话。
女房东姓白,长得也白,平常我喊她白姐。不过听说白姐以前是搞仙人跳的,跟她老公一起搭档,后来老公被人砍死了,她便改邪归正了。一个人带女儿。
白姐说:“听到你回家的脚步声了。吃了没?没吃的话过来吃饭。煨了骨头汤。”
“那怎么好意思啊!”我婉拒了,主要是肚子的伤口疼得受不了,如同熨斗在烫我一样。
“添双筷子罢了。来吧。”白姐热情道。
不知这汤是什么做的,闻了闻之后,居然不咋痛了。
而且我正饿得咕咕叫,也不讲客气,便来到楼上。
白姐在家里只穿了一件小背心,倒也不把我当外人。
可怜身上衣正单?
不过我心里装着大脸猫,绝对得守身如玉。
白姐跟我盛了一碗骨头藕汤。
我尝了一口,鲜美无比。
骨头上的肉也好吃,不知是筒骨还是脊骨。
她转身给自己盛汤。
这时我看到她后背上有一块麻将大小的伤口。
刹那间,我惊得差点把汤碗扔出去了。
我望着她的伤口问:“白姐,你这是怎么回事?”
白姐穿起一件外套遮住了她的伤口。
“关你屁事!喝你的汤!”她突然怒吼道。
我瞬间懵了。
咋就发飙了啊?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精神压力大。失态了。”她转而道歉。
“没事,可以理解。”
我看着她的后背,不由得琢磨,她当初之所以搞仙人跳,可能跟黄金麻将有关。
这个黄金麻将能够改变人的感觉判断,让人把痛苦当做快乐,还能让人把错的事情当成对的。
比如异物钻进皮肤里,显然非常的痛,但是我把麻将压进伤口的时候却爽得上天。
或许白姐拥有过黄金麻将,而这颗黄金麻将改变了她的思想。
吕芳香在她爸爸的帮助下摆脱了黄金麻将,但是孙蔷薇并没有摆脱。
现在白姐身上似乎也中了黄金麻将的毒。
白姐能否摆脱呢?
我又能否摆脱呢?
“你家姑娘呢?上学去了么?”我找话聊,免得气氛尴尬。
“嗯。”白姐心不在焉的。
我慢慢意识到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久待。
吃完饭,我就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忍不住思索着黄金麻将究竟有何魔力。
它和麻将馆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突然我的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
痛得我在地上翻来倒去。
可是现在没有黄金麻将来抑制这种剧痛。
混乱之中,我病急乱投医想着:普通的麻将能否减轻痛苦呢?
我捂着肚子的伤口,踉踉跄跄地来到麻将馆,看到有一张麻将桌是空着的,上面堆着麻将。
我东倒西歪地走到空麻将桌旁,随手抓住一只麻将,打算塞到肚子的伤口里。
但是麻将馆有这么多人,有意无意盯着我。
我还保持着一丝理智,觉得往肚子里塞麻将这种行为太过惊世骇俗。
以后他们怎么看我?
我还怎么做人!
于是我对麻将馆的老板说:“借麻将一用,等会儿还你。”
我拿着麻将牌,迅速地回到房间里,脱掉上衣,摸出那张麻将。
好巧不巧,居然又是一张发财。
麻将馆里面的麻将有很多人摸过,肯定有许多细菌。
我拿着这张发财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放进我的伤口里。
虽然不像黄金麻将立竿见影,但是也确能减少一点痛苦。
可是一百分的痛苦即便减到了九十九分,依旧疼痛难忍。
还不如死了算了,不用受这份活罪!
这时候我后悔不应该把黄金麻将扔掉。
我忍不住给大脸猫打电话求助。
大脸猫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这次大脸猫的电话接通了。
大脸猫说:“不好意思啊,今天一直在讨债。没有功夫接你的电话,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哭了?”
我疼哭了,说:“我好难受。”
“你的那张黄金麻将呢?扔了吗?”大脸猫拷问道。
“扔到长江里了,但是我的伤口又发作了,没有东西镇痛。真的好痛!”我差点哭出声。
“你忍一下,我等会儿给你带一点镇痛药过来。”大脸猫倒是很冷静。
我挂掉电话,疼到痉挛。
看来还是得借白姐的骨头汤止痛。
我忍着痛,厚着脸皮来到楼上,敲白姐的门。
白姐裹着浴巾给我开门,惊道:“你咋哭了?遇到啥困难了?”
我耸动着鼻子,说:“还有汤吗?给我一口。我好痛。”
“没有了。”
“拿水涮涮锅都成。”
我不自觉地望向厨房,却看到白姐的女儿躺在地上。
她穿着短裤,其中右腿的小腿没有了,只剩大腿。
大腿在血泊之中。
我猛然反应过来,黄金麻将会改变人的思维,把痛苦当成快乐,把最痛苦的当成最喜欢的。
那么,我喝的汤……
04.
看着厨房的惨烈和血腥,我弯腰剧烈地呕吐,吐得天昏地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我的额头,又有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
这手冰凉而柔软。
手掌心里面有几颗药。
药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下意识地吞进去了,又感觉到有一个水杯,靠近我的嘴。
水流进我的嘴巴。
我顺从地把水咽了进去。
药顺流而下。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一个小时,我才睁开眼睛,看到大脸猫关切的眼神。
而我居然躺在她的怀里。
她轻轻地问道:“哪里疼?”
我委屈巴巴地说:“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她一只手捂住我的肚皮。
暂时感觉好多了。
正在享受人间仙境时,我陡然想起那碗骨头汤,瞬间肠胃翻腾。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来。
“你咋了?”大脸猫问道。
“白姐,她她……”我实在是吓坏了,半天说不出话。
虽然我知道白姐是个演技派,外表看似温良,其实是个腹黑小白/兔。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那么残忍而变/态的事情。
“白姐真是个好人,一直在照顾你呢。”大脸猫明显没看到那副恐怖的画面。
“她照顾我?”我问道。
“是啊,我来到你家的时候,看到你家的门是敞开着的,白姐正在喂你喝药,还给你量体温呢。说你发烧了。还好,你吃完药,烧就降下来了。”
大脸猫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摸了摸我的额头,高兴地说。
我一下子懵了。
白青颜的心理素质这么强?还有心思给我量体温?
“不对,我看到她把她女儿的腿剁了熬汤!还给我喝了一碗。离她远一点!”我惊恐地提醒。
“尼玛,你恐怖片看多了吧!怎么可能啊!发烧烧出了幻觉?”大脸猫又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亲眼看到的。黄金麻将会改变人的思维,让白青颜把痛苦的事情当成快乐的事情。现在赶紧去救小姑娘,应该还来得及。”我挣扎着起床。
小姑娘那么小那么可爱!
大脸猫也严肃起来,搀扶着我爬楼梯,来到白姐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敲门。
白姐开门了,看着我,惊讶道:“这么快就好了?刚才你在我家晕倒了,差点把我吓死了。”
我没心思说闲话,急忙望向厨房。
厨房的地板上果然有血,而且已经凝固了!
而且被清理了一半。
我急忙指着厨房叫道:“血!血!”
大脸猫也看到了血,吓得连连后退。
白姐却很淡定,说:“咋啦?那是兔子血,小玉这些天住在她舅舅家。今天舅舅送小玉回来,还送了只活兔子,我就给我家小玉做红烧兔子,自己杀,明天腌制,好开工。但是心里想着事,没弄好,搞得到处都是血。”
小玉就是她的姑娘。
“那小玉呢!我看到她倒在血泊当中!”我见白姐越淡定,我就越害怕。
“哦,她晕血,吓晕了。”白姐冷静道。
“她的一条腿呢!没了!”我叫道。
大脸猫本来吓得躲在我后面,此刻又站在我前面,说:“赶紧送急诊!能接上!”
白姐笑了笑,说:“你们俩干啥呢!以前不是说过吗,我家小玉得了重病!后来严重感染,右腿小腿彻底坏死,只能截肢,装了条假腿。她晕血吓晕了,摔了一跤,假腿飞出去了。然后你就来了,你看到血也活活吓晕了。”
“不对!小玉摔倒了,你咋不去扶她,反而来给我开门?”
“这些天我都魂不守舍的。你不会以为我拿自己女儿的腿煨汤吧?”
“我……”
“之前我骗了你,你就先入为主,认为我一直都是骗子,说的话不可信。所以现在你以为我杀了自己的闺女,我说啥都没用。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小玉,出来吧,你的许叔叔来看你了。”
话音落地,小玉从卧室里走出来,擦着眼睛看着我,问:“许叔叔,这么晚了还来找我玩啊?”
她的右腿又出现了。
果然是一条义肢。
我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我妈妈明天做红烧兔肉,记得来吃哦。”小玉笑嘻嘻道。
“好哦。”我很不好意思。
“看你脸色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白姐说。
“不好意思,是我内心太黑暗了。”我歉然道。
……
回到自己的租房后,大脸猫舒了一口气,说:“靠,迟早被你吓死!杀个兔子搞得那么惊悚!”
“估计是太痛了,把我痛糊涂了。”我指了指肚子。
“这黄金麻将的副作用太大了,让你产生了被迫/害妄想症吧?”
“倒不至于。但是,白姐那边也太巧合了吧……我甚至怀疑老王和方勤学都是被她砍死的。”
“别胡思乱想了。你看,仅仅一个伤口,就让你痛到这个地步。你身上要是有十个这样的伤口,那还怎么得了?你牺牲你的小命,偿还我家的债务,只会给我增加良心上的负担,也会增加你的痛苦上。何必呢?自我牺牲、自我陶醉,这种事情就不要想了。”大脸猫警告道。
“我只是想帮你做些事情。”我说这话毫无底气。
因为我没有黄金麻将了,没有办法帮大脸猫还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好你把麻将扔了。应该摆脱了麻将的诅咒。我给你吃的药有镇静催眠的作用,累了就继续睡吧。”大脸猫轻声说。
疼痛慢慢地褪去。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
而大脸猫不在了。
我的肚子上贴着一片纱布,而那张普通的发财则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是发财自己从肚子里掉出来的?还是大脸猫拔/出来的?
从肚子里扯出一张麻将牌的过程太恶心了。真不希望大脸猫干这活。
不过大脸猫在医院的检验科上班,检验的标本都不怎么……干净。
比如大便常规小/便常规。
白姐的那个伤口跟黄金麻将有没有关呢?
我挣扎着坐起来,肚皮上的火/辣辣的痛感消失了很多。
掀开衣服一看,一个丑陋而空洞的伤口霸占在我的皮肤上。
伤口处的皮肤似乎在愈合。
但是这个这个伤口可能要永远停留于此了。
这也是一个教训,提醒我不要贪意外之财,也不要为了钱出卖自己。
我来到麻将馆,把这张普通的发财还给麻将馆的老板。
老板眯着眼睛听收音机,突然问我:“有没有明白一些道理?”
这老板好像知道很多啊?
我对老板多了一丝畏惧,说:“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知道。”
老板呵呵一笑,继续听收音机。
我又给大脸猫打电话,问她讨债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脸猫说:“那个债主疯了,住进了六角亭。”
六角亭是江城精神卫生中心的代称。
精神卫生中心就是精神病院。
它是江东省精神方面最专业的专科医院。
因为附近有一条街道叫做六角亭街。而这座街道之所以命名,是因为附近有一座六个角的亭子。
“他咋疯了?”我问道。
“他把他爸爸的脸啃掉了一块肉。”
05.
“我去,这病得不轻啊。你没受伤吧?”我担忧道。
“没有。我去找到他的时候,他爸爸抱着他,医生给他打了针,送上了救护车。吓死我了。不过可以理解,背了那么大的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被逼疯也很正常。有的人被债务逼着跳楼呢。我爸差点就跳下去了。”大脸猫倒是能和这个债主共情。
“他疯了,那欠的钱怎么办?”我还以为那个债主是装疯卖傻吧,看来不是。
再疯的人也不至于咬自己的老爸。
“他老爸知道理亏,就把那两间饭馆转移给我爸,但是所有的债务也给我爸了。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明白。反正,如果饭馆经营得好的话,我爸就能把债务还掉,而且还能赚钱。”
“如果生意还是继续冷淡的话,那债务岂不是滚雪球越滚越多?”
“所以说这是个危机,也是个挑战,希望我们家能够把握住。我爸让我辞职回家帮忙,不要在医院干了,在医院天天受气。我不愿意。要是回家的话,那大学四年白读了。我上班了,你好好休息吧。”
……
挂掉电话,我的脑袋乱糟糟的,想着大脸猫的家庭变故,想着白姐和小玉的孤儿寡母,又想着自己的死里逃生。
我觉得麻将馆的老板跟那张神秘的发财脱不了关系,便想找他打探麻将的秘密。
……
这天晚上,我正在太平麻将馆担土,临时替补打麻将。
钱状元突然走了进来。
他居然穿着外套,似乎很冷。
我一眼瞅到钱状元的脸色非常难看。
而且这种脸色我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
比如孙蔷薇和吕芳香,比如我自己。
我迅速反应过来了。
他肯定也中了黄金麻将的毒。
我带着他回到自己的租房。
钱状元哭着说:“老许救救我啊。”
我问道:“救啥?被黄金麻将缠上了?”
“啥黄金麻将?”
“你那天是不是跳到长江里,把我扔掉的黄金麻将捡起来了?”
“怎么可能啊?那么小的麻将,扔到滚滚长江东逝水里,怎么找啊?”钱状元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是说话的声音倒是挺大。
“那你是怎么了?”
钱状元脱掉了他的外套,又脱掉了他的T恤,露出他浑满身的伤口。
每个伤口都有麻将的大小。
“你这伤势明明就是黄金麻将制造出来的。你哪儿弄来的黄金麻将?”我质问道。
“从你这弄来的。”钱状元低着头招供了。
我恍然大悟。
“那天我把两张黄金麻将冲到厕所里面去了,后来黄金麻将又出现在家里。但只有一张。原来其中一张被你提前偷走了,是吧?”我拷问着他。
“唉,都是我不好。那天我在医院碰到赵乐天。赵乐天说他有一份资料在放在你家了。正好他有一个非常紧急的会要开,让我去你家帮忙把东西拿出来。”
“你咋开门的?”
“他配了一把钥匙,把钥匙给了我,我就来你家拿。”
“尼玛,这家伙啥时候偷偷配了钥匙!”
我这毫无隐私可言啊!
他不会还偷偷配了白姐的钥匙吧?
“这都不重要。当时看到你桌子上有两张黄金麻将,金光闪闪,一下子就呆住了。之前我在孙蔷薇那里听说过黄金麻将的事情,心里非常好奇,就把其中一张带走了。”钱状元心虚地说。
“不告而取视为偷啊!”我有些生赵乐天的气。
“我打算跟你说说的然后再还给你。但是这张黄金麻将像是有魔法一样。我舍不得把它还出去,就一直没有跟你说。后来你主动找我说黄金麻将的事情,我又装作不知道,还配合着你把剩下的那张黄金麻将扔到长江里。”
“看来那天你一直在演戏,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觉得消失的那张麻将跟你没有关系。而我扔掉的那张黄金麻将你有没有办法捞着。都是你偷东西的障眼法!”
没想到钱状元居然耍我!
那可是一张价值二十万的黄金麻将!
虽然我打算扔掉,但是在我扔之前,那是我的东西!
钱状元在毕业之前可是很厚道的人,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惭愧惭愧。对不起。我是财迷心窍。”钱状元鞠躬道歉。
“后来呢,你怎么搞成这样子了?”见他歉意拳拳,而且虚弱得像癌症晚期,我也不好意思过多追究。
“自作孽……你在你身体里种下一张麻将就能长出第二张。我也试着这样做,但是根本长不出来。而且黄金麻将卡在我的肉里面,纹丝不动。非常痛。后来感觉我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什么变化?”
钱状元突然扭捏起来,又有些自豪,说:“以前在那方面,我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大概一天一次。没想到这个麻将让我雄姿英发,居然进化成了一夜七次郎。”
“我勒个去,那你还真是‘精’力充沛……”我敬佩道。
我的黄金麻将咋没这个附加功能?
钱状元干咳两声,说:“老许,我实话实说吧。最近我在做一种不太健康的直播,需要这份精力充沛。”
“我知道,上次刷到你了。”见他坦诚布公,我也不隐瞒。
“啊……那就敞开了说哈。以前一天晚上只能直播一次,但是现在可以直播七次了。我的收入上去了,找的姑娘越来越漂亮,直播间的人气就越来越高。”
“那你的肾也越来越虚吧?”
“当时没有觉得。反正焕发新生了。工作越来越卖力,但是最后一次直播时,突然有人破门而入,他们都穿着制服,说是来抓我的。”
“该!干这行迟早要翻车的。”我想起了吕芳香和孙蔷薇。
吕芳香应该乐得钱状元这类人进去吧。
“当时把我吓得一跳。我不想被抓进去,就拿钱贿赂他们,但是他们刚正不阿。突然,我的那张麻将掉出来了。我捡起麻将,发现好重,心里一横,猛地砸两个人,把他们都砸晕了,然后就跑了。现在后悔啊!”钱状元说着说着就后怕了,冷汗跟着下来。
“收手吧阿祖!你的罪越来越大了。”我尽朋友的义务劝道。
“是啊,我越想越害怕。听说他们执法的时候会带着记录仪,就跟直播似的,我的样子肯定被拍下来了。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然后身上的伤口就越来越多了。每个伤口都有麻将那么大。我的人也越来越虚弱。唉,感觉自己快死了。我想到你也有同样的症状,但是你好像痊愈了,所以我冒死出来找你。看你是用的什么办法摆脱了黄金麻将的折/磨。我……我不想死啊。”钱状元哭道。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摆脱黄金麻将的诅咒,但是看起来应该比钱状元长寿。我努力分享经验,说:“可能我提早抽身了吧,没有再依靠黄金麻将。但是它在我身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我对黄金麻将的利用也很少,没有用它挣一分钱,所以黄金麻将对我的反噬也小。这黄金麻将太奇怪了。但是,抛开诡异的伤口不提,你犯的罪是货真价实的,天天躲着也不是办法。”
“兄弟,我……”钱状元痛哭流涕。
我想着吕芳香憔悴的脸和她苍老无比的爸爸,咬了咬牙,说:“赶紧……去自首吧。”
钱状元突然盯着我,问:“我当你是朋友,你盼着我坐牢?”
06.
钱状元这是怀疑我要害他?
出租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解释说:“两害相较取其轻。他天天躲着,又怕抓,良心又过不去,身上的伤还在加重。还不如自首,起码可以减少两份伤害。”
钱状元有气无力地躺在我的床上,说:“我不想死,也不想坐牢。”
“现在摄像头这么多,天眼恢恢,疏而不漏。根本藏不住的。”说这话时,我看了看我自己的租房。
满大街的天眼摄像头,对钱状元来说可就是罪恶克星了!
钱状元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欺负,激动道:“我不管,我又不是什么大罪!那些人也不至于花费大量的警力来抓我。但是我最怕的是这些伤口啊。每一个伤口都像是从我身上挖去了半斤肉。你看看,挖到骨头了!再挖下去,我就要被活活挖死了!”
我见钱状元的脸色极为苍白,就好像当初的孙蔷薇一样。
而他有几处伤口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确深得见到白骨,特别瘆人。
但是伤口居然没有流血。
我担忧地问道:“你现在身上有几张麻将?”
钱状元听到这个问题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他太瘦弱了,衣服显得非常宽大。
这些肉被黄金麻将吃了?
“还几张麻将?!就一张我都受不了了!”钱状元苦笑道。
“就一张?那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口?”我问道。
我身上有两处伤,因为有两张麻将。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天我从你家里拿走一张麻将之后,我就龙精虎猛,直播工作变得越来越努力。但是越努力,身上的伤口就越多。”他似乎有些缅怀他的巅峰时刻。
毕竟他一夜七次郎,成了探花一哥。
但是也是最早被有关部门盯上的人。
或许是同行的举报?
“努力用在你的工作上好像有点别扭。”我低声吐槽道。
“每当我做完一次直播,身上就多了一个伤口。好像有人在我身上挖肉一样。做直播的时候很爽,但是做完了很空虚。生理空虚,心里也空虚。”钱状元看着天花板,双眼似乎没有焦点。
“你一共做了多少多次直播?”我问道。
“不记得了,反正身上就多了一百个伤口。起码挖走了我五十斤肉。”钱状元无力地回答。
“那张麻将现在在哪儿?”
“在我的伤口里。”
他扯/下肚子上的一块纱布。
纱布里赫然是一张麻将。
这张麻将严丝合缝地藏在他的皮肤里,不像是麻将从外面塞进皮肤,倒像是麻将从皮肤里面长出来。
人是血肉之躯。
麻将似乎变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
我近距离观察这张麻将,发现似乎有一些细细的红线缠住了麻将。
仔细一看,这些红色细线是从伤口的肉里长出来的!
这是肉/丝?还是肉线?
我用手去拨其中一根肉/丝。
钱状元立刻痛得哇哇大叫,脸上汗出如斗。
“得先把这张麻将弄下来!不然的话恐怕你的伤口会越来越多。”我看着他伤口,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伤口。
我跟他的伤口的部位倒是挺雷同。好在我的麻将可以随时拿出来。
“根本弄不下来啊。已经跟我的肉长到一起了。”钱状元绝望道。
他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恐惧的味道了。
这种味道也影响到了我。
毕竟我跟他是难兄难弟。
随便一样东西长进了身体里,都会让人恐惧。
之前黄金麻将能够卖二十万,这样的横财带来的激动冲淡了我的痛苦和恐惧。
钱状元在探花时收获的成就感也冲淡了恐惧。
现在这些令人兴奋的东西都不在了,恐惧便变得纯粹。
我建议道:“你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看能不能用麻将自身的重力掉下来。麻将的密度比人的肉要大得多,我上次就是这么弄出来的。”
钱状元忙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但是每做一下,麻将上的肉/丝就绷得更紧一点。
他就更痛一些。
做了三个俯卧撑之后,他就停下来了。
“太痛了,受不了。你说,我今天会不会死在这?孙蔷薇从出现第一个伤口到死亡,只经历了一个星期。我也满了七天。”他无助地看着我。
“别胡思乱想。要不用刀子挖吧?先把你麻将上的这些肉/丝剪断,然后用刀麻将周围部分的皮肉,再把麻将取出来。看来需要镊子!用手不好拿。”
我从厨房拿过一把水果刀,想要刮掉一些肉。
但是我的刀尖刚刚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后,钱状元就连忙推开我。
“不行啊,太痛了!”他哭道。
“那还是去医院吧,让医生用他们的外科手段把这块麻将弄出来。”
“我试过,有个客户是外科的。我找他去麻将,疼不说,还很古怪。他给我打麻药,然后把麻将取出来,但是刚刚取出来,麻将就好像一块铁被吸铁石吸走一样,很快又回到了我的伤口里。而且钻得更深,包得更紧,我也更痛。”
“那还是去找麻将馆的老板吧。这些事情都跟他家的麻将有关。”
“只能这样了。这个麻将馆真邪门。”
我扶着他前往麻将馆。
这个麻将馆叫太平麻将馆。然而一点都不太平。
钱状元实在太虚弱,每走一步路都要大口喘气。
而且身体也太轻了。
因为被挖走了太多的肉。
当初的孙蔷薇也是轻得离谱。
我们三个被黄金麻将附体的人,都算是用自己的血肉赚钱吧?
麻将馆里面有两桌人在打麻将。
生意不好不坏。
我暗暗叹气,坐到崔老板面前,说:“老板,救命啊。”
老板看了看钱状元,说:“救什么命?
我便把黄金麻将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老板笑道:“命是自己的。要救也只能自己救。”
我觉得老板话中有话,就问道:“自己应该怎么救啊?”
老板瞅着一个穿丝袜的美女牌友,嘴里含糊不清道:“别的东西我都不懂。我开了一辈子的麻将馆,只知道如果你出老千、做手脚,赢来的钱终究不是你的钱。得还回去。否则,就会出事。”
钱状元坐在红色塑胶凳子上,哭丧着脸,说:“我是不小心拿了老许的黄金麻将,现在想还给他,但是这张牌根本拿不出来啊!”
“我说的不是钱。”崔老板看得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那是什么?”钱状元问。
他坐都坐不稳,东倒西歪的。
“你踩了别人一脚,总得对别人说声对不起吧?你要是毫无歉意,那别人就可能回踩你一脚。你说是不是?”老崔擦了擦口水,说。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钱状元一脸懵。
我对钱状元说:“老板好像是说,这张黄金麻将给你带来了很多收入。但是这些收入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身上。你伤害别人,黄金麻将就在你身上挖走一些肉,这是黄金麻将的惩罚。如果想要黄金麻将不再惩罚,恐怕你需要获得那些人的原谅。”
“原谅?”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要去找吕芳香道歉,让她原谅你。而且你做了一百场生意,偷/拍了一百个人,你要一个一个的给她们道歉。”
07.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那个穿黑丝的美女突然插嘴道。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这妹子还挺火/辣。
钱状元不会偷/拍过她吧?
“你除了道歉之后还要自首。因为你的确违法犯罪了。如果你不能补偿自己的过错的话,恐怕你还要被挖走更多的肉。是吧,老板?”我回过神来,冲着老板分析道。
“不错不错。”老板点头道。
钱状元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采纳我和老板的建议。
我跟他一起前往吕芳香的家。
城中村头顶不见天空,只见乱搭乱盖。
不过我早已经习惯了。
一座城市除了光鲜亮丽,还有无数的昏暗混乱。
我绕了很多冤枉路,终于找到了吕芳香的家。
主要是依靠那股子药味。
我让钱状元敲门。
但是钱状元不敢,反而躲在我的后面。
我闻着屋子传出来的中药味,说:“现在你知道理亏了……”
今天的中药味里居然有一点点肉香。好像是邻居家的厨房在炒菜。
钱状元一只手搀扶着墙保持平稳,叹道:“只能说造化弄人。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我还想追她,没有想到后来在这种场合碰到她。而且还直播了她,直播的片段还被别人做成视频传出去了。如果我是她,那我肯定要砍死我自己。”
假设我是吕芳香,肯定也难以原谅钱状元。
但是,做了错事,起码要认错。
认不认错是自己的事。
原不原谅是对方的事情。
“如果你不能获得她的原谅,她不砍死你,黄金麻将也会弄死你。赶紧敲门道歉吧。”我说。
钱状元左思右想,还是不敢敲门。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
吕芳香站在门口。
她看到了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钱状元。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
吕芳香冷冰冰地质问钱状元:“你怎么来了?”
钱状元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之前我伤害了你。”
“滚!”吕芳香大吼道。
她吼得五官都扭曲了。
因为钱状元害得她跳江!
这时,吕芳香的爸爸从床上爬起来,拿着一根擀面杖冲过来,一棍子敲在钱状元的肩膀上。
钱状元痛得落荒而逃。
我想帮钱状元说几句好话。
吕芳香盯着我,说:“怎么,你是来当帮他说客的吗?”
“我……我是来救他的命的。等会儿再联系你哈。”
我怕她又说让我娶她之类的话,也怕她爸爸拿棍子打我,转身去追钱状元。
吕芳香的叹气声从我身后传来。
……
我跑到了钱状元的前面,说:“别放弃啊,挨两棍子才有诚意。”
钱状元捂着肩膀,说:“算了,我不道歉了。单单一个吕芳香就把我打成这样,那一百多个人不得把我打成肉泥?”
肩膀处有血迹渗透了他的衣服。
看来伤口被棍子打裂了。
“是她爸爸打你的伤害大,还是你偷/拍她的伤害大?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去找她道歉,获得她的原谅,然后去找这一百多个人,诚心诚意地道歉,让她们原谅你。这样你的伤口才不会增加。”我劝道。
“算了吧。说不定有别的办法。”他意兴阑珊。
突然,钱状元捂住他肚子上的伤口。
我注意到他藏着麻将的地方的衣服也被鲜血渗透。
他疼得倒吸冷气,掀开他的短袖,缓缓揭开他的纱布。
这张麻将竟然在动!
我看见麻将就像是鳝鱼一样,不停地往他皮肤里面钻!
钱状元疼得坐在地上,张开大嘴,却喊不出声。
我眼瞅着麻将从他身体的前面一直穿到了身体后面,把他整个身体都穿透了。
就好像被一颗子弹打过一样。
麻将没有掉在地上,依旧像是沾满粘液的鳝鱼一样,吸附在他的皮肤上。
它在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又钻进了他的皮肤中,似乎要从他的后面钻到他的前面,给他的身体再钻出一个破洞。
我看着他血淋淋的洞口,肠胃剧烈地翻腾。
几个路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原地呕吐。
我把他的短袖扯/下来盖住伤口,说:“你还是得去找吕芳香道歉。否则,麻将会把你钻得千疮百孔。它对你的惩罚越来越严厉了。”
“你也看到了,我跟她道歉了,但是她根本不接受啊。”钱状元绝望道。
“道歉需要道歉的样子。你太敷衍了,谁都感受不到你的诚意。这次你一个人去吧,我就不跟着你了,免得你总是指望着我。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你现在伤口这么严重,容易博得别人的同情,快去吧。”
钱状元咬咬牙,缓缓站起来,捂着他的伤口,慢慢地往吕芳香的家里走去。
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了。
08.
我望着钱状元的背影,琢磨着一切事情的源头都在于那颗麻将。
或许麻将馆的老板知道原因。
老板姓崔,是个好/色的老头,总是偷/拍漂亮的女牌友。
奇怪的是,女牌友对老崔的好/色却不怎么在意。
可能是老崔只拍长得好看的牌友吧?长得一般的,他眼皮子都不抬。
于是我回到麻将馆,找老崔打听黄金麻将的来历。
老崔死活不说。
我咬咬牙,说以后在麻将馆打杂半年,就当是照顾孤寡老人了。
老崔这才来了兴趣。
“你先别慌,我慢慢跟你说,就当是听村里老人讲古吧。”老崔好整以暇。
“我洗耳恭听。”
我搬了个凳子坐过来。
“这黄金麻将和你身上的怪病,或多或少有点关系,很难说清楚。我给你讲个故事,讲完了,你就知道了。”老崔开始酝酿情绪。
“肯定是个精彩的故事。”我附和一波。
老崔用老干妈/的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茶叶占了一大半的瓶子。
……
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一对夫妻。
夫妻都是江城本地人。
丈夫叫崔运筹,妻子叫李归灵。
他们的父母都是太平街道双职工。以前太平街道有两个支柱产业:一个是江城钢铁厂,一个是江城火葬场……
几十年前,工人的身份可是人人羡慕的。但是到了九十年代,下岗潮来了,都失业了,崔运筹李归灵两家人的日子都变苦了。
但是小两口脑袋活,肯吃苦。他们白手起家,靠双手打拼,做传呼机影碟机等电子产品的生意。拼了十几年,生意越做越大。
他们搞的都是实体的产品,玩的都是现金流,手里的钱是真的钱。
小两口人到中年,成了富甲一方的有钱人。
他们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点小麻将。
正当要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妻子李归灵被查出了肝有毛病,特别严重,唯一根治的办法就是移植肝脏。
正好,丈夫崔运筹的肝脏配型成功,可以捐给李归灵。
要知道,这肝呐,是人体内最奇妙的器官。你把肝切了一半,它还能长回来。
崔运筹和李归灵相濡以沫十几年,十分恩爱。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肝切了一半,捐给老婆。
李归灵也是命大,手术很成功。
不过也没什么精力做生意了,也干不了其他活。
但是打麻将的精力还是有的。
她不是喜欢打么?
崔运筹就天天陪着她打。
有一天,崔运筹突然意识到李归灵的手腕上、脖子上、耳朵上光秃秃的,别的牌友身上都有金首饰,顿时非常懊恼。
因为李归灵这十几年一心打拼赚钱,舍不得花,劳累了大半辈子。
崔运筹干脆一口气买了好多金子,打造了一副黄金麻将,给李归灵摸着玩。
李归灵要打麻将的话,就让牌友来家里来往,用黄金麻将来招呼!
这么土豪的行为,肯定惹得很多人惊叹,也惹得很多人羡慕嫉妒恨。
人之常情。
不过呢,崔运筹邀请的牌友都是亲朋好友,关系过硬,也不担心别人趁机偷一颗麻将。
这随便一颗麻将都是几万十几万,偷走了是巨额盗窃!
李归灵虽然批评崔运筹乱花钱,但是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没开心多久,她的健康又出问题了。
因为肝移植后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还有很多并发症。
医生说李归灵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崔运筹不信,带着李归灵跑了很多医院,都没有办法。
但是崔运筹整个人不信邪,非要把李归灵治好。
花再多的钱他也愿意。
后来他听说一个很邪门的偏方,这偏方能治好这种器官移植后的重病病人。
偏方有很多人参灵芝等名贵中草药,还有很多蝎子蜈蚣之类的剧毒昆虫。
普通人看一眼都害怕得要死,更别提吃了。
而且,偏方不是直接给病人吃的,而是给家属吃的。
因为病人太虚弱,容易被毒气攻心,排不了毒气。
需要家属先吃,把药效都吸收,把毒性排走,然后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给病人服用。
这样才能让病人痊愈。
听说偏方这么邪门,李归灵不愿意崔运筹吃。
她想放弃治疗了,甚至劝崔运筹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为她这么个半老徐娘的药罐子,付出这么多不值得。
但是崔运筹非常在意李归灵,愿意做任何付出,所以还是吃了。
吃了足足一个月,吸收了很多药效,排除了很多毒素,把自己吃成了一副药。
然后,崔运筹把肉切下来熬成药给李归灵吃。
没想到这药还真管用,李归灵慢慢恢复了。
这种共患难共富贵的夫妻可不多啊。
但是,这个崔运筹毕竟不是圣人,他也有缺点。
在李归灵生病期间,他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搞上了。
男人四十一朵花嘛。而且他还有钱。
不过呢,他只是喜欢那个女人的身子,心底最爱的还是自己的结发夫妻。
所以,他是身体出/轨,心还在李归灵这边。
这个年轻的女人叫虞佳人,是江城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人美歌甜。
但是,虞佳人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不简单。
她想图谋家产呢。
表面上,她只安心做个金丝雀,照顾李归灵也颇为用心,实际上,总是蛊惑着夫妻俩去打牌。先让他们赢的次数多,然后输的次数多。这人越输越想扳本,扳到最后要把全副身家压上去。
他们的牌越打越大,终于打出问题了。
打到最后,他们输光了所有家产,还背上了一大笔借债。
不得已,夫妻俩变财产,公司房子车子都卖了,只剩下那副黄金麻将舍不得卖。
09.
崔运筹、李归灵这对夫妻俩奋斗十几年,所得的基业在一个月内就输光了,还欠下一身巨债,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
债主们让崔运筹把黄金麻将卖了抵债,或者直接用黄金麻将抵债。
因为黄金是硬通货,还能保值。
崔运筹不愿意。
这是他们唯一的财产。
也是崔运筹送给李归灵的重生礼物。
可是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当初兴旺发达的亲朋好友一个都不见了。
毕竟自古以来,锦上添花的居多,雪中送炭的居少。
更加雪上加霜的问题出现。
李归灵的器官移植导致的排异反应死灰复燃。
而且她还发现崔运筹对她不忠。
崔运筹出/轨的消息比癌症的创伤还大。
李归灵气不过,加上本身就得了绝症,干脆喝药自杀了。
崔运筹也不想活了,想要殉情。
但是殉情之前,还有个重要任务要做。
就是他出/轨的那个虞佳人,找麻将高手做局,害得他家破人亡!
他要找虞佳人报仇。
在他自杀之前,他以买卖黄金麻将的名义约虞佳人出来,将她打晕,然后绑架她,最后把黄金麻将一颗一颗地塞进她嘴里,几乎将她活活撑死。
黄金的密度非常大,压迫她的皮肤,从身体里掉落出来,从而大出血而死。
崔运筹报了仇,带着麻将和李归灵的遗体失踪了。
有的人说他们跳江自杀了。
有的人说崔运筹挖了个坑,带着麻将和李归灵一起埋土自杀。
也有人说崔运筹把黄金麻将都扔了,变成了流浪汉,四处流浪。
总之,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夫妻俩。
但是后来太平花苑出现了黄金麻将。
据说,第一个得到黄金麻将的主人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为了妻子牺牲了自己一切,差点活活累死,为妻子做了很多。
夫妻俩也很恩爱,就好像当初的崔运筹和李归灵一样。
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们太困难了,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没想丈夫的身上长了一个大包。
两口子都吓坏了,以为得了肿瘤。
没多久,那个大包破了,掉出来一个黄金麻将。
有人说,当初的崔运筹没有死。这些黄金麻将就是崔运筹送给丈夫的。
崔运筹看到这个丈夫对自己的家人特别好,而且家里出现了意外,就送他们家一块黄金麻将用来改善生活。
这时候的崔运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像个世外高人。
为了让丈夫知道黄金的来之不易,崔运故意把黄金麻将藏在丈夫的血肉之中。
不管在什么年代,黄金都特别值钱。
换做一般人,早就把黄金麻将卖了,拿出去还钱。
或者把黄金麻将收藏起来,当做压箱底的宝贝。
但是这对夫妻太淳朴,也太胆小了。
他们觉得意外之财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是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