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何为朋友

确认陈十七安然无恙之后,方京墨就和王忠云回了京城。毕竟,京城有大事发生。

她进宫的时候,八位王爷的头颅还悬在小皇帝的书房里。小皇帝被吓到胡言乱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流利的话。

又有十数只仆役头颅悬于宫城上,来往的朝臣都不得不猫着腰往里进。

这一招杀鸡儆猴效果十分好,京城的主干道已经有七日没有百姓敢走了,其他的道路就算是白日也鲜少能看见人影。

方京墨走在大街上,看着萧瑟的景象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老大,洛州那边传来消息,武林大会上万星落露面了。”

王忠云落在了她的身边,将远方带来的消息转达给她。

“嗯。”

“他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高手,万星落身受重伤,十七娘子也受了伤。”

“高手?最近出现的?”

方京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波澜。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陈十七的身份并不方便,可如果是少夫人这样的身份,那便方便许多。江湖人动手多少会忌讳许多,只是,这个身份所承担的风险,也不小。

再加上,温释倾也在她身边。

“武林大会的比试上万星落输给了风情,但是看起来风情伤得更重。另外,有人看见风情被卫家三娘子的人带走了。”

方京墨沉默了好久。卫家几乎覆灭,卫尚书的妻妾仆人大都回了家,只有小娘子素娘与卫尚书陪葬,他们唯一的女儿下落不明。

“她,还好吗?”

“似乎不太好。”

说到这话,王忠云有几分纠结,“今日一早有新消息传来,有人在万星落回万家堡的路上看见过十七娘子,只是她的脖子上缠了纱巾。”

“缠了纱巾?”

方京墨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往万家堡的方向可是越来越热,缠纱巾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正是。只是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高手,属下猜想,会不会是万星落动得手?”

王忠云也感受到了方京墨的情绪变化,只是这消息如果现在不明说,以后被方京墨发现,他会倒大霉。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方京墨现在的表情是真的不好看,她还以为万星落不会与女子动手,却没想到这人动起手来不辩男女。

小人!

方京墨对万星落的印象一下子就不好了。

“老大,还有件事。”

王忠云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刘尚书正带着一队人马往大理寺去。不过,皇宫那边似乎也有一队人马。”

“我知道了。”

方京墨点了点头,便往皇宫去了。

现在正是朝政紊乱的关键时刻,皇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值得一探的。

与此同时,万星落在武林大会结束后拐走了陈十七。理由是自己重伤,路上容易遇到危险。

陈十七原本是打算分道扬镳的,但万星落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自己曾经的无助。

她还记得那天她正在慈恩寺睡得迷糊,跟在她身侧的丫头云竹便推门而入。

“云竹,怎么了?”

云竹是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这小丫头与她年纪相仿且人又有几分机灵。陈夫人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她留在了陈十七的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

“娘子你快走!”

云竹二话不说就拽着陈十七向外走,陈十七一边穿衣一边打听。

云竹急得掉眼泪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只一个劲地催着陈十七快走。

陈十七有些困惑,但见云竹如此慌张也只好跟着。绕过了院子,便是着急的云伯,云伯拉过了陈十七和云竹,推搡着进了一辆马车。

“阿耶,我……”

“保护好娘子。娘子,多多保重。竹儿你记着,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不要回头!”

“云伯,发生了何事?”

“娘子,以后你便知道了。记得,快些走。不要耽搁。”

“可”

“快走!”

见云伯满脸的着急,她也只好进了马车。见马车走远,云伯才安心地笑了,他深躬一礼,而后甩袖离开。

云竹驾得马车飞快,车上十分颠簸,陈十七几次险些摔下马车。

出了林子天边已经微微泛亮,云竹停了马车,坐在车上哭得泪流满面。

那时她才知道家里出了多大的事情。

可是她不敢回头,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回头不回京城,京城里的一切就都还在。

只是……

她走过许多地方,凉州、常州……走到哪里哪里都在谈论陈太傅满门被灭。

她不得不相信,自己一家已经就此覆灭。

为了安全,她将自己打扮成乞丐模样。一路混在难民群里和乞丐群里,这才到了陇西。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安定下来就碰到了方京墨。

她看着墙上的告示苦笑两声便转过了身。

一回头,她便看见了那双眸子。

“你也相信,是我阿耶卖国吗?”

陈十七见方京墨朝自己走来,有些失神。

以前自己见到方京墨总是欢天喜地的,可是这一次,再无欢喜。

“十七,我们回去吧。”

方京墨嘴唇翕动了许久,才轻轻地开口。

陈十七没有回话,而是转身就跑。

她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可是不回去,自己能去哪里?

陈十七躲进了一间破庙,看着那尊破旧的大佛忽的没了主意。

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就连这尊能给人希望的大佛都被人遗忘了,更何况是自己的父亲,这位所有皇子公主乃至郡主的老师呢?

陈十七的双腿忽的就没了力气,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个想法吞噬了。

方京墨还是找到了这里,找到了躲在杂草堆里的陈十七。

“十七,别跑了。”

这话,带了几分心疼。

以前的陈十七总是打扮得很体面。可是今天的她脸上是一道一道的灰黑色痕迹,头发也是凌乱不堪。

“如果我不回去,你会受罚吗?”

陈十七和万星落在河边休息,陈十七选择了附近一处较高的石头坐了上去,本来两条腿还轻轻晃动着,后来便随着风声一起停了。

“想什么呢?不会是,方京墨?”

万星落见她走神,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十七猛的回神,腾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是那石头离地面有些距离,她这猛的起身险些崴到脚。

她赶紧稳住了身形,看了一眼万星落,才又坐了回去。

“你放心,我在这你是不会有危险的。”

“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陈十七白了他一眼,这一拍可险些把她的小心脏拍出来。

“要不,你考虑考虑,少夫人这个位子可是很适合你的。既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抛头露面。”

万星落说着就坐在了陈十七的旁边,不近不远,刚好能够把自己的话全部传达。

陈十七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再问几遍也是一样的。

如果她嫁给了万星落,她的生活固然有了着落,可是万家堡的名声却要彻底得一落千丈。仅仅是强抢他人妻子这一条就足够了。再者,万星落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何必多一个人受难。

“哎,以后你可就找不到我这样体贴的良人了。”

“拿匕首砍娘子的良人确实不多。”

陈十七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反正万星落现在重伤在身,又不可能站起来给自己一剑。

万星落笑了笑,这人总算没有那么无趣了。

“那,以后做个朋友吧。”

万星落一个用力从石头上跳了下去。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面的陈十七,伸出了友善的手。

陈十七看了看他的手,那双手并没有大家少爷的娇嫩,反而有些粗糙,还有些老茧。

“什么样的人才是朋友?”

陈十七一个用力也跟着从石头上跳下来,不过朋友这个词她不太敢苟同。

“二月为朋,同志为友。你我二人,皆无处可去,朋友二字哪里有问题?”

陈十七险些被他忽悠了,仔细一想才发现,“你哪里就无处可去了?”

偌大的万家堡都在等着他回去,怎么会没有地方去?

万星落却摇了摇头,“万家堡是我阿耶的产业,却不是我的。”

陈十七没有回话,她无法辨别他话里的真假,也没有办法给出任何评论。

见她不说话,万星落多少也猜到了些,他耸了耸肩,笑道:“不管怎么说,你得先把我送回去。”

陈十七点了点头,这是之前答应的事情,她不会食言的。

此时的温释倾和玉轻沅刚出洛州地界,怀里的孩子就又啼哭起来。二人匆忙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仔细查探了一番也没有结论。

“也没尿也没饿更没有病,我的祖宗啊,你到底要怎样?”

玉轻沅哭丧着脸抱着孩子。这小孩子体格子不大,嗓门倒是不小。这一路上,险些把他耳朵震聋了。

温释倾也甚是郁闷。之前都是好好的,平时也乖巧得很,自从和陈十七告别后,这孩子就哭得没完没了。

“温兄,你那还有迷药吗?”

“孩子太小了。”

温释倾抱过了孩子,沉思片刻还是看向了玉轻沅。

玉家家大业大,多一个人吃饭也不打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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