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回

“阁下是?”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并不妨碍其中的力度。

“温释倾。一个游医。”

“阁下是温家的人?”那人见温释倾没有回答,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冒昧,垂眸细思片刻,又道,“在下梁志。多谢神医出手相助。”

“我去煎药,你先休息吧。”

温释倾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外间的玉轻沅好奇地探了探头,见梁志看过去忙缩回了脑袋,跟着温释倾往一侧的药房去了。

药香飘然而出,一道道的白色烟雾将眼前的景物模糊。

雾气散去,大队人马从远处走来。这一路,浩浩汤汤,正红色铺天盖地。

可惜路上没什么人,如此浩瀚的阵仗,一辈子兴许也只能看一次。

坐在屋顶的秦霄老远就瞧见了这片“红色海洋”。

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落在了院子里。几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不多时,穿了一身爵头联珠纹的圆领袍,腰间配了一只躞蹀带,长剑悬挂在一侧,对侧挂了一只玉佩。他还特意将头发梳理起来,用一只翘脚幞头裹住。

陈十七恰好与万星落结束了对招,瞧着如此装扮的秦霄相视而笑。

“外公今日这一身,光彩熠熠,年轻了几十岁。”

陈十七小跑着到了秦霄身侧,帮他正了正一侧的襟口。

无论是什么话,从陈十七嘴里出来的,秦霄统统十分受用。当下便笑出一脸褶皱。

万星落也竖起了大拇指,“前辈今日神采飞扬。”

“想当年,老夫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秦霄一仰头,脸上露出得意。

“老家主,娘子,宫里来人了。”

昔归从外面进来,身后跟了一众人。

为首的是跟在小皇帝身边的嬷嬷,后面的是水月与一众宫女太监,他们手里都捧着珍奇的物件。

“念。”

万星落笑呵呵地取过了递上来的礼单,念着上面的物件,眼里不断地冒着金光。

这可都是钱啊。

比他那两万两的黄金可贵重多了。

“聘金万两。”

一声落下,一只红通通的木箱子便落在了院子里,一个小宫女上前打开,里面整齐排放的黄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陈十七站在一侧也露出些惊讶。不过是一场做戏的大婚,竟然也准备得如此奢侈。

万星落略一点头,两个人便扛着箱子进了大厅。

“聘饼一担。”

话音未落,有一只箱子落地。万星落瞧了一眼挥了挥手,又继续往下念。

“海味八式,鸡鸭各一对,四色糖……”

这一念就念了个口干舌燥。

期间,昔归为他备了两次茶水。

从晨曦未醒到夜幕迟迟,宫里的人才离开。

万星落瘫坐在庭前,说什么也不肯起身。

“可是感受了一次数钱数到手抽筋?”

瞧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陈十七从身后递来一坛酒。

万星落眼前一亮,拔开酒塞就是一大口。

“这酒不错。与之前喝的味道不同,哪里买的?”

“是方才的聘礼里的。”

陈十七实话实说,脚边还有方才的箱子,箱子大开着,里面很明显少了一坛酒。

万星落差点呛到,赶紧扭头看一眼,果真是方才的聘礼。

“你……”

看着陈十七不在乎的样子,万星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十七拎出来另一坛酒,扔掉了酒塞就倒进了碗里。

“好歹是大婚,怎么这么不拘小节?”

万星落摇了摇头,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

陈十七也灌了一口,“今朝有酒今朝醉呗。”

说完这句,她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谁知道明日还有没有命喝这口酒。”

想到这里,她便拎着酒坛子坐在了外面的长廊下。

万星落坐在栏杆上,抬头望了望眼前的月光。

这样的日子,过惯了,还有些不舍得放下。

两个人守着聘礼喝到了天亮,第二日一大早,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强行甩掉一身的酒气爬起来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熟悉的脸就闯进了视线里。

“表兄?”

陈十七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喝醉了。

一侧的房门打开,秦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也顾不上打招呼的秦秋和就往后面的马车赶去。

陈十七也跟了出去,看着两只满满的马车,满脸的疑惑。

“外公是打算搬到京城来住吗?”

这话是问一侧的秦秋和的。

秦秋和笑着摇头,“这是祖父为你准备的嫁妆。”

“嫁妆?”

陈十七愣了,不是做戏吗?这怎么聘礼嫁妆的,满满当当,大婚六礼一样不差?

“想什么呢?赶紧去看看。”

万星落推了她一把,催着她去马车前。

“你们几个,把东西搬进去。记得小心些。”

秦秋和吆喝了一声,几个手下立刻应声拆掉了上面的遮雨布,一只只红漆镶金的箱子露了出来。

秦霄笑着绕了一圈,拉着陈十七就往厅里走。

“外公,你什么时候弄得?不是一直在太傅府住着吗?”

陈十七还有些回不过神,她只当这是一场诱敌的大戏,却没想到。

“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婚一场,做戏不还要做全套吗?再说了,这些本就是你阿娘的东西。”

秦霄拉着她进了正厅,厅内已经摆放了许多的箱子。

“你来看看,有没有缺什么?我们都是些糙汉子,不懂得你们姑娘家的心思。若是还缺些什么,我再去买些。”

陈十七随着秦霄走到了箱子边,每一只箱子都带了一只金锁,锁上面镌刻了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线条流畅婉转,只是看着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箱子里面铺了一层缎面布,上面摆放了一些贵重的首饰。具体的她认不得,只看上面散发的淡淡的光泽便觉得是些价值不菲的物件。

她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了一只金簪,簪头部分是一只含苞待放的梅花,与自己头上的那只木簪有些相似。

“这是?母亲的嫁妆?”

秦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备下给你阿娘的嫁妆,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就一直放在那了。如今你要成亲,我便把这些一起带过来了。想着,你成亲,你阿娘也会把这些给你备上。哦,我又添置了一些,你看看。”

秦霄又带着她来到了另一只箱子前面,里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匕首,每一只的手柄部分都做了不同的纹路。有几只还带了鎏金。

看得出来,都是用心做的。

陈十七看了看秦霄,更觉得自己以前的举动太过可笑幼稚。

“这是一些青州的特产风物,别的地方买不到。你若是不喜欢,就换些别的。”

秦霄讪讪一笑,打开了另一只箱子。

“外公为了这些让我们几个连着跑了几只港口,你看着可满意?”

秦秋和从外面进来,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把手里的小木盒递了过来。

“这是?”

陈十七带着疑惑打开了盒子,里面放了一块小巧的玉牌,上面的秦字笔画清晰。她扫了一眼秦秋行腰间的那块木牌,看了一眼秦霄,有些不知所措。

“我年纪大了,也用不到了,这块牌子就给你当嫁妆了。若是以后我不在了,还有这些人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有外公在,我怎么会有事。这些用不到的。”

陈十七眼睛有些发酸,她快速眨了眨眼,微微仰头把盒子还给了秦霄。

秦霄又推了回去,“从小我对你阿娘和舅舅就是一视同仁,如今你也和你的四位表兄一样。他们一人一只黑骑,最后这一只便留给你。”

“外公。”

陈十七目光扫过一排排的嫁妆,最终落在了秦霄脸上。那张脸历经风霜,那双眸子却依旧闪亮,里面的光芒里满是慈爱。那是亲情。是久违或者被她忽视已久的亲情。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些书信,将近一半是秦霄的手笔。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和阿娘的关怀。再看这些嫁妆,每一只金锁都是精雕细琢打造的,就连箱子的选材怕也是秦霄精挑细选之后才准备好。这些用心,绝不是一两日就可以备好的。

鼻子越来越酸涩,她一把抱住了秦霄,泪水划过脸庞砸在了地上。

“外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你们身上流得都是秦家的骨血,都是我秦家的后代啊。”

秦霄轻轻拍了拍陈十七的后背,眼睛也有些泛红,“若是哪天不想嫁了,一定告诉我。对付个狗贼,不需要拿我孙女儿的婚姻大事去赌。”

陈十七抿着唇摇了摇头,“这样能最快最有效地对付烛懋。我不想再有更多的人因为他家破人亡了。”

“这性子,怎么就随了你那个顽固的阿耶。”

秦霄无奈地叹了口气,眸子里闪过担心,担心一闪而过,那份坚定取代了担忧。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陈十七,这是秦安雅唯一的血脉,也是他唯一的孙女。

一侧的秦秋和扬了扬头,故意带了些酸味,“这都要大婚了,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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