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回
听到这样的话，老道医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温秉仁，哈哈哈。”
玉轻沅听到这样的解释直接翻了个白眼，“真是些奇葩，这样的瞎话也能眼也不眨的说出口吗？”
温释倾似乎早就料到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地看了一眼依旧厚着脸皮口口声声喊着为他好的温秉仁。
大概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温秉仁抿了抿嘴噤了声，向后退了两步。扭头瞪了一眼躲在他后面的温秉义，示意他上前说两句话。
温秉义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往前蹭了蹭，“那个，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的。”
“呵，原来，两位叔叔还记得我是温家人。”
温释倾嗤笑一声，抬头扫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真是实打实的伪君子。”老道医笑够了，指着两个人叫了起来，“看来你们是贵人多忘事，时间过去久了，你们都忘了自己干了些什么了。那我，就帮你们回忆一下。”
“那天晚上，是你，温秉仁，跑去我家，给了我一袋金子说让我帮你。我这才来到温家，你忘了，是你给我开的门，还说，留一条命就行。”
“还有你，温秉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圆百里的漂亮姑娘，你都想沾染。还记得那个同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吗？她怎么死的，你忘了？桀桀，温秉义，你那彪悍的媳妇还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后面一个妇人脸色煞白。
温秉义忙摆着手着急解释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老道医晃了晃脑袋，将杂乱的头发甩到了一边，又继续道，“还有你，温秉道，你自诩聪明，就躲在两个兄弟后面，但你肚子里的坏水，可比义伦河里的水还要多。你们这些大家族自以为高高在上，可内里，连这颗心都是黑的。”
“你！”
温秉道狠狠地盯着老道医，憋了半天也不过是一个字。
玉轻沅眨了眨眼，老道医的话，他听进去了。温释倾的过去，让他一次一次的难过。相比之下的玉家，也许是玉暖的手段太厉害，他从小就没有体验过什么勾心斗角的生活。略一思索，目光还是挪到了温释倾脸上，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但他还是往温释倾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见温释倾望过来，就咧嘴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温释倾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另一边的几个人已经眼眶发红，拳头也发出了骨头响动的声音。在几个人中间绷着一道弦，这根弦紧紧地绷直，等待着抵达最大的延展点。
老道医还在继续讲着几个人做过的恶，一点一点，让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终于，随着一声咒骂，这根弦断了。
“去死吧！”
温秉仁抓着一只匕首就冲到了前面，不顾身侧人的阻拦就刺向了老道医。
“杀了我？对，杀了我你们那些丑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你以为自己攀上的是什么官宦人家，其实不过是那宰相的一条狗。你现在呢，连条狗都不如。”
老道医再次笑了起来，“我活在肮脏的水沟里，你们，只不过是幸运些，活在了太阳能找到的水沟里。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温秉仁听到这些话，心底的愤怒瞬间烧光了所有的理智。他们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把女儿儿子送到那人的手里，只为了离中原更近一些。即便知道那个人可能是在骗他，他依旧选择骗了自己，让自己去相信这个梦是真的。
可现在老道医疯疯癫癫的话将那层围绕着这场大梦的纱幔掀掉，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现实，带着他无法承受的重量的现实。
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前，只为了杀死这个毁了他幻想的人。
“去死！去死！”
“哈哈哈，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老道医也不躲闪，瞪大着双眼，露出了嘴里的獠牙，冲着匕首撞了过去。
“别，阿仁。”
温秉德急得往前挪了两步，可一看到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又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站在温秉仁里侧的几个小辈吓得白了脸，当即就推搡着往外跑。温秉仁手里的匕首猛地一划，几个人又惊慌地往后退去。
匕首一个失手划破了温婷的脸颊，鲜红当即冒了出来。她疼得哇哇大叫。这一叫，她的母亲急红了眼，冲过来就要打温秉仁。
温秉仁看着匕首上的血迹愣住了，直到一巴掌下来，他猛地回神，手下意识地向后一撤，这一下又误伤了前面的妇人。
妇人哀嚎出声，温秉仁心里更慌。颤抖着双手，退了几步。温秉义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试图夺过匕首，温秉仁的目光扫过他，又看了看匕首上的血迹，陡然回神整个人一抖，推开了温秉义。
“都是你！都是你！”
温秉仁大抵是杀红了眼，挥舞着匕首冲向了老道医。老道医借机抬手，束缚着他的绳子立刻断掉。他大笑着起身，抓住了温秉仁的手。
“杀人？你杀过人吗？我教你啊。哈哈哈。”
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一个用力将匕首掰了回去。
温秉仁咬紧牙关又掰了回去。
此时，方才被误伤的几房开始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
“真是，好热闹。”
玉轻沅看得一愣，这还是一家人吗？
温释倾眼中露出不屑，倒是有些庆幸自己离家多年。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温释倾没有继续与这群人理论，带着玉轻沅离开了温家。
比起温家，山下那些被人遗弃的村子更安全些。
两个人踩着夕阳到了山下，几个月过去，这里多了许多被遗弃的船屋。两个人收拾了一间便住下了。
温释倾在林子里找了些野菜，玉轻沅凭着自己的伸手打了两只兔子，两个人就围在小屋前面饱餐了一顿。
夜幕降临，两个人坐在了屋外，望着头顶的天河灿烂，享受着微风吹拂，十分惬意。
温释倾取出了药粉在两个人四周撒了一圈，这才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玉轻沅将浆糊放在了一侧，抬手接过一只偷懒的萤火虫，见他扑闪着翅膀模样可爱，便使坏地吹了吹。小萤火虫受不了他的催促，扇动了两下翅膀飞远了。
玉轻沅紧紧盯着他的方向，试图追着光的痕迹，但不多时，就被其他的光点扰乱了视线。
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抬手垫在脑袋后面就躺了下去。
“温兄，你其实，不想回来吧。”
玉轻沅忽然扭头看向温释倾，眨了眨眼，又转了回去。
温释倾眼神闪烁了几下没有回话，只是盯着眼前的星河沉默。
时不时地还有一些流萤飞过，他们拉出了长长的，具有迷惑性的，又让人遐想无限的暧昧氛围。那些橙色的，带着暖意的光点，让他有些心动。
他本也是无意再与温家扯上什么关系的，只是龙有逆鳞，这些人不该用玉轻沅的性命来威胁他。
既然这群人不肯安分地待在这里，非要伸长了胳膊去够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那他便只能想办法让这些人再也伸不了手。
老道医的铃铛让玉轻沅给丢在了水里，但他老奸巨猾，从事多年忽悠人的道医活计，有的是稀奇古怪的药剂。他今日又与几个人闹了个热火朝天，算是将几个人都得罪了一遍。
温秉仁那群人又是些墦间乞余之辈，对自己的脸皮看得比命根还要重，自然不会允许老道医这样的人活在世上。
不出意外，等他们再次回到温家，老道医就不存在了。
倒是玉轻沅，今日怎么突然聪明了些？居然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他略一低眸，又觉得还是初时那个纯粹的玉轻沅更好。可又想起上次被老道医暗算了，便觉得玉轻沅还是得多长些心眼才能在这片江湖里活得久一些。
“温兄……”
“嗯？”
“我在……”
温释倾下意识地扭头，却发现玉轻沅已经睡着了。
他还是老样子，睡得四仰八叉，兴起时还会来上两声呼噜，或者是两句呓语。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落在了他的鼻尖，橘黄色的光点照亮了他的脸庞，明暗之间的比对下，将他的脸部轮廓勾画得更加清晰。
这几日的赶路，似乎让他脸上的肉少了些。可换了个方向，似乎就没有少。唇形依旧清晰，比前几日在海上风吹日晒，这几日倒是水润了些。
温释倾猛然回神，摇了摇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目光扫过玉轻沅的浆糊，或许是在玉轻沅身边待久了，那些萤火虫并不畏惧上面传出的冷气，而是绕着浆糊转来转去。这上山的一路，玉轻沅的武功又有了不小的长进，大抵是上次被老道医算计，让他不爽了吧。
温释倾的嘴角带了些不经意的笑意。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阿宝探出了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温释倾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起身将阿宝放在了附近的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