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赵高将我们囚禁了起来，我无法跟远在边疆的扶苏和蒙恬取得联系，而李斯作为嬴政一手提拔的丞相，却和赵高之流勾结在一起，真可算是前有狼后有虎。

大势已去，我只能等死。

嬴政一直沉睡着，只有微弱的呼吸可以证明他还活着。这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那么在意他的大业，曾经这般荣耀辉煌的人，如今这样对他而言，这是最大的惩罚。

我说了好多话，似乎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那么多话，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得见，我把我这二十年想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陛下，其实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喜欢上你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根本不会主动关心别人，现在想来，应该是爱而不自知罢了。”

“赵高说的没错，你对我不算好，我对你的喜欢你看在眼里，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你不给我名分，是因为我在朝堂上能为你做很多事，甚至和李斯分庭抗礼，而在后宫却只能做个一事无成的妃子，那不是你想要的。”

“可我明明知道你在利用我，我却还是心甘情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也知道，你没有滥用我对你的爱，你尊重我，不会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哪怕你不喜欢我，你也尽全力弥补了我。起码作为君主，你已经够合格了。”

“这些都是我在皇陵琢磨出来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那么豁达，我其实恨过你。如今我们都这般境地了，也没必要再去争论这些。”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都怪我把扶苏教得太好，我是真没想到到他这辈还能有夺嫡的戏码。赵高一定不会放过他，蒙恬也只是武将，哪懂这些，都怪我……”

我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无力感笼罩着我，我握住嬴政的手，将头埋在他身上，仿佛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就能给我无限的勇气。

“我不跟你吵就好了，我不去皇陵现在还能有官职，不像现在，已经是个活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能与他独处的机会，我等了好久好久，没想到真的等到了，却是这样的光景。这种感觉，好像一个妇人在照顾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丈夫。

这样恬淡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赵高假借始皇召令，伪造诏书，命扶苏以死谢罪，扶苏不疑有他，蒙恬阻止未成，公子扶苏自杀明志，而蒙恬被关押在阳周，胡亥被立为了太子。

说到这些的时候，赵高眼里满是胜利者的沾沾自喜。

“师妹，你的徒弟，跟你一样蠢。”

我捏紧了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欲绝，冷声说道：“胡亥残害长兄，是为不仁，你和李斯为虎作伥，陷害忠良，是为不义，你们迟早会遭天谴！”

赵高不以为意，搂住了我的腰，在我耳边说道：“如今我大权在握，你该另投明主才是，看在我们少年情谊，跟了我，可保你下半辈子富贵太平。”

“你，做，梦。”我恶狠狠推开他。

赵高冷眼看着我：“师妹，你真是糟践了我对你的心意。”

“既然如此，你自行了断吧。”

赵高让人送来了三样东西：毒药，白绫和匕首。

我从那三样东西一一划过，一个都没选。

“后悔了？”赵高轻笑道。

我面如死灰，冲他说道：“这些都留下，你出去，我想单独和陛下待在一起。”

“你真是傻得无可救药！”赵高摔门而去。

我怔愣着蹲下来，掩面痛哭。

扶苏……

你怎么这么傻……

师傅对不起你……

我紧紧咬着下唇，一步一步跪着走到嬴政塌边，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陛下，臣食言了。”

“臣没有尽到管教之责，扶苏之死臣有大过，其罪一。”

“臣没能为陛下守住江山，让乱臣贼子误国，其罪二。”

“臣无法为陛下继续效忠，其罪三。”

我轻轻吻上嬴政的嘴角，用力挤了一个微笑出来：“陛下，臣，得先走一步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