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克利切(中)

我几乎是爬着到这条小巷的。

不知道爬了多长的路,只知道血迹连成长长的道,粗糙的地面磨的腿部血肉模糊。

下雪了。

我靠在一块破铁皮罩着的板车下,躲避着连绵的雪。

雪下得好大啊,一片连一片的雪花拼命地往下掉,几乎要将世界淹没。

那轻盈的白,恬静地延伸到我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冷风从墙缝间穿过,树木捧不住积雪将它洒落,偶尔几声鸟鸣——

死亡的序曲。

笼罩我的仿佛不是铁皮的阴影,而是绝望的浓黑。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失血过多加上连绵的大雪,足够夺走我脆弱的生命。

我要死了吗?我居然就要这样死了吗?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我,我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小的白沙街……

艾玛:先生,你的腿断了。

艾玛:而且,看起来眼睛也瞎了。

清脆的童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勉强抬开眼睑,却见到一团火红。

我的腿是受伤了,但还没有到断了的程度。

我不想理她,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但是她却喋喋不休。

艾玛:先生,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有谁欺负你了吗?

艾玛:先生,你为什么不回家?是怕你妈妈骂你吗?

艾玛:先生,受伤了就该去医院呀……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克利切:我没有钱。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艾玛:我也没有。

说着,她开始翻她的口袋,终于找到两个硬币。

她走了。

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艾玛:抱歉,先生,我的钱只够买绷带,没有办法给你上药了。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和水杯,小心翼翼地沾湿了,轻轻地擦拭着我的伤口。

我疼得嘶了一声。

艾玛:对不起,先生,很痛吗?

艾玛:其实我不应该碰你的伤口的,但是多余的血必须得擦掉。

她说的认真,又开始安慰我。

艾玛:先生,如果你真的很痛的话,就笑一笑吧,妈妈说,越是难过的时候越要笑,骗过了自己,才能过的下去。

说着,她抬头朝我微笑了一下,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擦血污。

看来是个浸泡在爱里的孩子。

我笑了,忍住疼痛不发出声音。

莫名的,不想让她失望。

她在两只腿上都缠满了绷带,又开始擦我的脸。

艾玛:先生,你到底去做什么了呀?眼睛恐怕是好不了了。

她温热的气息吹在我脸上,一睁眼我就能看见她粉萌晶莹的唇。

我红了脸,耳根发烫。

克利切:我才16岁,别叫我先生了。

她看向我,突然笑靥如花。

艾玛:那,哥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更烫了,极羞愤地冲她喊

克利切:克利切!

艾玛:啊?

克利切: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啦!因为是流浪儿,就没有姓,叫我的名字就好。

艾玛:哦,我叫丽莎。

她又笑了,她总是笑,笑得灿烂,明媚,无忧无虑。因为她是和我不一样的孩子,她有一颗炙热的心脏。

那天我生平第一次有了“羞愧”这种情绪。

我觉得我空虚黑暗的内心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像是暴露在聚光灯下的丑角,害怕又期待。

这就是拥有爱的人啊。

于是我贪婪地向她索取,沉溺于她张扬的温暖中。

后来她几乎每天都来,我也总是待在那个角落等她,像是一只守望主人的猫,明明急切到近乎痴狂,见面时又装作冷淡无畏。

但是她还是不肯叫我的名字,执着地叫我先生,我便也叫她小姐。

我知道自己爱上她了,那种想要拥有她的心情不断加深,愈演愈烈。

她每天回家时我都偷偷尾随其后,但是从来没有胆子上前。

除夕前夜,我大着胆子问她

克利切:小姐,除夕夜愿意和我一起过吗?

她愣了一下,沉吟半晌,最终答应了。

我很激动,我本以为她会因为要陪家人而拒绝。

那天我暗暗下决心,明天见到她后,一定要表白,无论她接不接受,至少不要有遗憾。

那天我第一次用了那笔钱,做贼似的溜进服装店里,挑了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还买了一束花。

之后我就站在巷子口,从早晨等到黄昏,一点不觉乏味。

看着慕色西垂,我愈加急切起来。

不如去小姐家门口接她吧。

我轻车熟路,掩饰不住脸上流露出的兴奋。

男人:哦,小流氓!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这次又要去偷谁的了?大家伙儿看啊!看这个小偷!

他突然从街边的店里窜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尴尬极了,却又无从辩驳,我确实是个小偷,并且从那以后依旧死性不改。

生理上的恐惧涌上来,连带着心中的执念也不断发作。

日光已经完全不见了,白昼已经过去,黑暗,黑暗!在我眼前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我感觉我见到的每个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控诉我的恶劣行径。

小姐,小姐!

我需要你!

我闭着眼睛在街上奔跑起来,一路横冲直撞。

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她,想要解脱出来。

玛莎:丽莎,你要去哪里?

艾玛:我……

玛莎:我说过,你要少和那些下等人来往!就算你是想要愚弄他们,也不要这样接触了!要是你自己也染上了什么奇怪的癖好,我该有多难堪!

艾玛:我知道的,妈妈,你看我打扮得这样漂亮,怎么可能是要去见那种下等人呢?我不过是想去镇子里逛逛罢了。

玛莎:呵,那个下等人我见过,好像还瞎了一只眼吧?他每天都跟在你后面回来,说不准是打我们家的主意呢!

艾玛:啊…是吗?那还真是……恶心…不说了,妈妈,天黑了,我该走了。

我站在窗口,怔怔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下等人…恶心……打她们家的注意?

为了愚弄我们………

看着她开门出来,走向市集的方向,我突然觉得自己出不来了,我的太阳,黯淡无光。

那天后,我不再去那条小巷,我找出了藏起来的钱,打算建一家孤儿院。

我希望那些和我一样的人能够让我有所慰藉。

别墅的主人联系了我。

他希望我买下那栋房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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