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my lady

神秘人：来，坐。

他特地没有开灯，只留一面不甚明亮的投影，静静地演绎着庄园内的一举一动。

神秘人：不坐吗？

见杰克面色深沉地愣在原地，他将背对着他的椅子半转过来，明明是坐着，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神秘人：杰克……不坐吗？

他眯了眯眼，使得面前的人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抿了抿唇，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眼神却飘向别处。

神秘人：杰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为什么不敢看我？

明明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杰克：您叫我来不就是为了那事吗？何必卖关子。

空气突然凝结，杰克明显感觉到面前人的情绪不一样了，轻轻咽了咽口水，却梗着脖子不肯说什么。

神秘人：是谁……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的？

杰克：……对不起。

神秘人：杰克。

神秘人：当初我造出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青年又将椅子转了回去，用略显消瘦的脊背面对着他。

杰克：我……

神秘人：忘记了也没关系哦。

他打断他的话。

神秘人：但你总该记得，我允许什么，绝对不能容忍什么吧。

杰克：我……

神秘人：不用解释。

他再次打断他。

神秘人：我只要结果。

神秘人：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做，还是不做。

杰克：他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

神秘人：哦——你瞧瞧！为了她你都敢顶撞我了。她无辜吗？她不无辜。

神秘人：杰克，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如果哪天你坏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神秘人：你知道那时会怎样吧？

杰克：可是我……

神秘人：没关系。

神秘人：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人之常情嘛。

明明看不到表情，但杰克偏偏感到他笑了。

神秘人：那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可爱的新人吧？好不好，小可怜？

他似乎伸手摸了摸什么宠物的头，暗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废弃乐园里无端响起的玩闹。

杰克：……就不能放过她吗？

神秘人：那当然可以。

他答应得爽快。

神秘人：小可怜，你想不想放过她？

神秘人：啊…你不想啊……那就没办法了。

杰克：你……！

神秘人：这样吧，如果伍兹小姐能从小可怜手上活下来，我就放过她。

他这次笑出了声，杰克的幻想也应声熄灭。

他能够这般说，那这个新的监管者必定不会手下留情了。

神秘人：杰克。

神秘人：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神秘人：她影响你太多了，我不能够容忍戏台外的变数。

神秘人：不要逼我做出更坏的决定。

他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言语间的威胁浮于表面。

回旋的余地？

那种东西…还不如指望新的监管者手下留情。

他的手上早就染过鲜血，手刀上背着的命几乎要数不清。

但这次，他却尤其犹豫。

这大概是因为她天真的话语给了茫然的工具一个可有可无的安慰，让他在服从命令的时候，拥有能够分神回忆的东西。

但是那又怎样呢？

回忆他已经有了，即使他想要更多，但没有……似乎也不碍怎样。

什么才是正确的决定，开膛手了解得一清二楚。

——————

艾玛：杰克先生？杰克先生！

杰克：……啊？

他回过神来，有些连接不上面前的状况。

艾玛：您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马车摇摇晃晃，让她的心更加不安。来到庄园这样久，她第一次走出那扇大门。

杰克一直都怪怪的，语气不如平时的轻佻，不再刻意做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反而魂不守舍的。

杰克：我要……带你去你来的地方。

艾玛：巨红杉大森林？

她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说着，然而绅士却摇了摇头。

杰克：不，是白沙街孤儿院。

杰克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留意着艾玛的反应，不出所料，一听见这个名字，她脸色一下子就惨白了，生生愣在原地。

艾玛：去……那里做什么？

杰克：去见一个人。

杰克：小姐会很乐意见到他的。

艾玛：啊……好。

纵使她心中有万般不愿，她依旧答应得迅速。

杰克帮了她很多，她不想因为这种事再麻烦他。

马车的摇晃给她带来了朦胧的困意，又在下一个颠簸中猛然惊醒。杰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站了起来，坐到她身边。

杰克：小姐若是困了，那便睡一会儿吧。之后……可是很累的。

如果她能逃出来。

如果，她能活下来。

她没有勇气去看车窗外的景色更迭，但也不想倚靠在杰克的肩头，因此只是正襟危坐着，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杰克：到了……小姐。

马车还未停稳，杰克便推开了门跨了出去，又回首来接她。然而眼神却依旧是飘忽的，动作也因心急而破绽百出。

就好像……在因为什么而心虚一样。

杰克：进去吧？

艾玛：杰克先生呢？不和我一起吗？

杰克：我……我就不了。还是小姐自己去见他，会更加好。

连咬词也这般生硬了。

艾玛向里走了一步，回过头来看他低垂着的首，不再看着她的眼，突然问他。

艾玛：杰克先生，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了吧？

杰克：啊？嗯……

艾玛：只有…我一个人要去见他吧？

杰克：是。

艾玛：那就好。

她回头朝着他笑了一下，忽然迈开腿跑了起来。

她穿着皮靴，奔跑在青石的地板上清脆作响，却也随着铁门的关闭应声陷入沉寂。

杰克：怎么就走了呢……

他有些失神，看着被关上的铁门喃喃自语。

杰克：一点儿也不怀疑一下吗？

杰克：现在跑掉，还来得及吧……

她为什么要这样问？

难道说，她早就已经猜到他的目的了？

是了，虽然平时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但她其实是极其聪慧的。

那为什么还要进去呢？

为什么不逃呢！

难道说……她还是想…离开这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在那个地窖口，他对她说：

“我想让你活下去，这个理由够吗？”

如今…却又是他亲手将诺言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