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晴篇（1）——海上渡船

刻晴茫然地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着。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想知道，她的思绪如同一片混沌，正如这周围的无边黑暗。

哦，对了，刻晴想起来了，她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矿难，救援，坍塌，掩埋……如同流星般划过刻晴的意识，随即又化为一片虚无。

走下去吧，只有这么做，只能这么做。

听说，在提瓦特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死后都会回归地脉。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在回归地脉的路上呢？

应该是吧。刻晴忽然停了下来，微微抬起已经化为白骨的双臂，久久地看着它们。

为什么要停？不知道。为什么要看手臂？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还没习惯自己已经死了吧。刻晴自嘲的笑了笑。

除了头部，刻晴的其他部位，都已只剩下了白骨，藏在她临死前最后一刻穿着的有些破损的衣服里。

刻晴继续走着，直到来到黑暗的尽头——一片拍打着黑石礁岩的幽绿暗海。

刻晴停了下来，但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她——在大海的另一边。

如何过海？刻晴不知道，但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有些腐朽的木头码头上，似乎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一点绿光出现在天与海的交界线，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大。

海是那么辽远，但绿光却又如此接近。

一只小船渐渐靠上码头，船上挂着一盏绿色的烛灯。

刻晴走到了船上，船离开了码头，向着灵魂之海的深处航行。

“玉衡星刻晴，”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女站在船头，并没有回头，“我是你的地脉摆渡人，我会带你前往你的安息之所。”

“你是谁？”刻晴问道。

“我，”少女转身，灰色的眼睛如同钢铁一般坚毅，“你可以叫我洛维娜，万千地脉摆渡者的其中之一。”

洛维娜……

刻晴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地脉……是什么样子的？”

洛维娜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将要前往的地方是永远黑暗寂静的，就像是你刚刚所走过的？”

刻晴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曾经也是那么认为的。”洛维娜转头，继续看着天与海的交界线。

“我听说提瓦特的生灵在死后都会回到地脉，而死者的世界不是黑暗寂静的吗？”刻晴不解地问道。

“不是。”洛维娜回答道，“不然，也就不需要谁来做地脉的摆渡人了。刻晴，你是不是认为你已经死了？请不要认为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它实际上有一个现实的、目前为止正确的解答。”

“我确实已经死了。”

“在肉体上。”洛维娜重新转过身来，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而你，或者说你的魂魄还站在这里。你还可以思考，能回忆，能交流。你死去了，但也没有死去。”

看着刻晴疑惑不解的样子，洛维娜继续说道：“生者总是认为，肉体死了，就是真正的死亡。但在他们死后，他们才有可能认识到：他们所经历的死亡并不是完全的死亡。这种说法完全可以被归类为唯心主义，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死者一般把死亡分为两个阶段：肉体死亡和灵魂消散。当然死亡阶段有时候也有逆转过来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极其稀少。”

刻晴越来越感到晕乎乎的了，洛维娜只好做进一步的解释：“肉体死之后，灵魂都要回归到地脉。而我们地脉摆渡人的工作正如我们的名字一样，接引灵魂度过灵魂之海，前往地脉定居下来。注意，我说的是定居，也就是说在地脉中的灵魂可以完全像他们的肉体活着时在人世间那样生活。在地脉定居下来的灵魂，可以转世投胎，也可以一直住下去。或许有一天，有几个灵魂会突然在地脉中失去了踪影，这就是我所说的灵魂消散。

“对于灵魂来说，消散的方式只有两者：在重返人间探望亲人时不幸被游荡在人间的厉魂恶鬼吞噬，或者，彻底被所有人遗忘。在地脉中有这样的一句话：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被遗忘才是。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刻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到了地脉以后，你会知道得更多，你也会，明白得更多。”

小船继续行使着，行驶在茫茫的灵魂之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