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第三回 雨欲来）

秋风起，秋雨凉，金桂飘香，马蹄疾。

“周老夫人，恭喜恭喜。得知生哥此次高中亚元（古代科举乡试，第二名至第十名，统称‘亚元’。），我们这些邻里啊面上也有光，特来沾沾喜气。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里边请。”

“生哥儿是我打小就看着长大的，聪明着呢，生的就是一副状元郎的面相。”

“可不是，定是那文曲星君下凡，岂是我们这等凡人可比。”

“那不就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俊俏少年郎。芝兰玉树，俊美世无双，谪仙一般的人物。以前我是不信的，今日有幸得见真人，可真真是教我开了眼了。”

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声声入耳。周家为庆贺淮生乡试一举得中亚元，周母决定邀请众宾客来府中大宴三日，还不惜花重金邀请来城里有名的戏班子，来府中连唱了三日。一时间，道贺声、锣鼓声、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淮生的夫子自然也在此次受邀之列。夫子喜静，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离开，淮生一路毕恭毕敬地将老恩师一直送至府门之外，少不得恩师耳提面命一番。对于这个爱徒，夫子还是满意的。只少年得志，难免心浮气躁，成稳不足。少不得提点一二。

“就送到这吧。你回去仍须静心，每日温书，切莫荒废了课业，好好准备来年的会试。”

“老师教训的是，学生定当时时谨记，不忘恩师谆谆教诲。”

“好，你回去吧。”

马车帘门掀开，一张精致芙蓉面端坐在侧，两腮微红，星眼微朦，似羞怯，似倾诉。只匆匆一眼，淮生愣怔原地，目送马车缓缓离去。

再相见时，已是过了月半。一日，拜访老恩师，离开时，墙内一道娇滴滴的嗔怪声，穿过一扇月洞门，差一点和某个明媚艳丽的身影撞个满怀。

容貌昳丽倒在其次，更难得的是那一份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淡然自若，落落大方。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今日未曾饮酒，淮生却觉隐隐已有了三分醉意。

淮生回到家中，杏已等在门口。见淮生独自一人行来，忙急急迎上去，眼尾微微泛红，带了几分欢喜与讨好。眼前人忽然与另一张美人面重叠交错，淮生遂抬手揉了揉眉心。美人美则美矣，面色白的有些冷清，缺了一丝灵动与俏皮。

夜凉如洗。淮生独坐床头，回想白日里师母的试探，恩师隐晦的提及姻缘之事，不禁心中更添几缕期待。只是，也同样犯了难。

恩师最是恪守礼教之人，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有敬畏才知行止”。与杏既有了夫妻之实，自也不好随意打发，只好先委屈她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只要她知情识趣，待日后诞下一子半女，或可接回抬成妾室。况母亲一直不肯同意，娶她进门已然绝无可能。

淮生找周母谈过，谈话内容不得而知。只周母终于松口，淮宁知晓后又大闹了一场。翌日一早，便留下书信一封离家出走，据说是投了军。杏不知从哪处也得知了此事，几日后的一个黄昏，独自一人悄悄走了。竟是无一人知晓其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