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雅乐师
这蜃楼宫内就像个小城市,风光竟然与外面的风光略略相似。
也有街道巷陌,门市铺房,这里的街道都是用细小的各色贝壳铺成,街道两旁是一种极为高大的树木,有些像海藻,却微微发着红光,随着四周海水的晃动而随时改变着颜色。
沿途时不时碰到魔教弟子。
这些人对月无殇似乎甚是热络和尊敬,远远一看到他便停下来打招呼,躬身问好。
月无殇虽然是他们的君王,对待这些人他倒是没有半分架子。
和他的臣民说说笑笑,看上去很随和的样子。
我们初来此地看到他惩戒那有些失职的云姬时,还以为他御下甚是暴戾。
没想到见到的竟然是这一种场面。
整个蜃楼宫就像个世外桃源,大出齐安安意料之外。
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所谓的仙魔也不过是人为的划分,魔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云画的影子闪过心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否正在考虑救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子?我是天女,或许就是掌门也不会轻易放弃我吧?
可惜我虽然拜进了云画的门下,却还没来得及向他学上一招半式,空挂了一个师徒的名头。
也不知这一生还能不能见着他……”
月无殇带着我们走进一家酒楼。
酒楼已快要打烊,客人并不多。
跑堂的小厮看到月无殇,忙忙过来见礼,将他们让到了楼上雅间。
月无殇看来是这里的常客,看也不看菜单,随口点了几个菜。
我们此时早已饿的前心贴后心的,倒也不挑食。
几道菜刚刚端上来,我们俩便不客气地吃起来。
齐安安刚刚吃了几口,心中就微微一动,看了月无殇一眼。
这些菜竟然都是她平时喜欢的那种口味,难为这月无殇居然还记得!
“你家主人呢?又在闭关?”
月无殇淡淡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侍候的小厮,挑眉询问。
那小厮一躬身,恭恭敬敬地道:“回王上,我家主人正研究一种新的曲谱,将自己关在静室已经三天了……”
“他还真是个乐痴!让他出来见我!就说我为他请来两位乐师,保证能给他一个大惊喜。”月无殇淡淡地道。
那小厮答应一声,飞跑着去了。
我一皱眉停下筷子,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月无殇,谁是乐师?”
自己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这个乐师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心底隐隐约约升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感觉。
月无殇笑的像个狐狸:“小洛儿,你们姐妹二人平时不总是爱哼哼一些曲调儿?还有你们俩那叫什么‘手机’的东西,里面古古怪怪的曲子也很不少,我听着很受用,那个乐痴如果听到,一定会喜欢的找不到北……一会你们俩指点指点他。”
我和齐安安互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眸中看到了不妙。
“你是不是有求于那个人什么,所以才急着把我们‘卖’出去?”齐安安狐疑地看着他。
月无殇叹了口气:“小安安,为什么你总把我想的这么坏?”
齐安安哼了一声:“你不坏?你不坏干嘛抓我们做人质?亏我们原先还当你是朋友……”
月无殇摸了摸她的脑袋:“笨蛋,我哪里抓你们做人质了?有你们这么逍遥的人质?”
“逍遥?”我忽然挑高了眉:“哪里逍遥了?我们姐妹俩一来你的手下就把我们关进牢狱之中……没有一点自由,这叫逍遥?”
“那是他们弄错了,放心,以后不会了。”月无殇笑眯眯地保证。
“以后不会?你的意思是不再关我们喽?”齐安安有一些不相信。
“不错!我会安排你们住在客房之中,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阻拦你们。”
“乐师在哪里?”
忽然一个温雅动听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随着话声,连拢一挑,飘飘走进一个人来。
我们俩只觉眼前一亮,下巴差点掉下来,又一个妖孽美男!
那男子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袍子,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脑后,怀里抱着一架古琴,容貌之美难描难画,似乎和月无殇也不相上下,不同的是,他的美如芝兰百合,闲闲淡淡,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灵之气。
齐洛儿口水差点滴下来,这——难道是这个世界风水太好,养出来全是这样的标致人物!
他住在这蜃楼宫中,莫非也是魔吗?
想起在白云山的考试,紫云门人扮作魔教中人的奇形怪状,不由叹了口气。
反而我则是不知为何对于眼前怀抱着一架古琴的男子有一种莫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似乎早在几百年前曾经见过他,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两位姑娘——就是乐师?”那男子向月无殇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声音金声而玉应,好听之极,看向我的眼光中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为何自己会对眼前这个女子生出特别的情绪?
月无殇手指轻叩桌面,似笑非笑的:“果然,一说有什么好听的曲子,你立马就赶了来,怎么?不闭关了?新曲谱研究出来没有?”
乐池脸上有一些黯然:“没有,总感觉欠缺点什么。”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齐安安看到这位乐池,脑海里先冒出了这八个字。
又看向月无殇:“听下人报无殇兄带了两位乐师前来,难道——就是这俩位姑娘?”
我心头猛跳了几下,目光紧盯着那乐池,然而他正好看了过来我连忙转开了头,心脏却砰砰乱跳,仿佛擂鼓一般,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齐安安也感觉到了我的状态,奇怪,从这个乐池一进门,自家妹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自在,怎么看上去像是害羞的模样?
月无殇笑吟吟的:“这位姑娘知道好多新奇的曲调,洛儿,安安你们姐妹二人就唱一曲,看看可入得了我们乐池大人的法眼。”
“哈,以为我们俩是卖唱的啊?!你卖我们还要我们帮你数钱?”齐安安恨恨地瞪了月无殇一眼,淡淡地道:“我们倒是知道几个曲子,但恐怕登不了大雅之堂,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这位乐池先生喜欢哪一类的……”
月无殇拍了拍乐池的肩膀,笑眯眯地道:“这俩位姑娘那可是心高气傲的很,她们是在考量你呢,不是她们的知音,她们不会唱的……”
乐池温润的眼中却露出一丝亮色,连连点头:“不错,无殇兄说的不错,有本事的人都有些脾气的,非知音人不与听,正是我辈中人!在下这就吹一首曲子,请姑娘指正。”
齐安安不懂音曲,但是我却懂得。
琴声叮叮咚咚响了起来,悠悠的琴声仿佛月夜里凝结的露珠,伴着草木特有的馨香沁入心里。
月无殇辍饮着杯中的清酒,双目似张若阖,微微眯着,静静倾听着,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曲既终,月无殇拍掌:“乐池的琴艺越发精进了。”
乐池的一对朗月般的眸子却看向我,目光中有着热切:“洛儿姑娘。”
我瞬间回神,笑吟吟地道:“乐池先生的琴声自然是好的,我也请乐池先生听一首。”自袖中掏出那个手机,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我当初为了方便睡觉,特意下载了一款完美钢琴曲做催眠曲,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那乐池以为我会拿出什么乐器,哪里想到我在袖中竟会掏出这么个‘小盒子’。
这小盒子虽然亮闪闪的,但怎么看也不像个乐器吧?
眼见着我在那小盒子上这里按按,那里按按。
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琴声就这么飘了出来。
钢琴曲《夜空的寂静》在室内回响,叮叮咚咚的,如流水在轻潺……
刚刚听了一点开头,乐池便睁大了眼睛,再听了一会,手掌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多年老酒鬼无意间得到了珍品佳酿……
一曲既终,乐池沉默不语,似乎还陶醉在流水一般的琴声中。
月无殇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在我旁边的齐安安暗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人说音乐无国界,妹妹,你瞧瞧,这世界名曲把这位古乐人也给唬住了……”
我无奈笑了笑正想把手机收起来,眼前蓝影一闪,那乐池忽然扑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幸好我反应速度够快,向旁一闪,那乐池便扑了一个空。
我微微一挑眉:“乐池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乐池满脸的激动,一双眸子里满是渴求:“姑娘,能不能再让我聆听一下仙音?”
我一愣,看他一脸的猴急,心中一软,正想答应。
月无殇却在旁边闲闲开口:“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乐池,这仙音么,可不是能随便能听到的,这俩位姑娘前来,还有一事相求的。”
“何事?”乐池眼睛还在我的手机上,片刻也舍不得移开。
月无殇对齐安安的白眼只做未见,笑吟吟地看着乐池:“这俩位姑娘来历有些特别,乐池可看出特别之处么?”
乐池一窒,回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和齐洛儿,被他这一打量,我们俩只觉周身像是有探照灯照过,颇不自在。
乐池眸中闪过一抹惊奇,微微点了点头:“这俩位姑娘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啊,非仙非魔非妖非人……”
月无殇笑了起来:“乐池果然不凡呢,没开天眼居然也能看出这个姑娘的来历。”
乐池淡淡地道:“这俩姑娘周身的气场和这世界根本不同,不用开天眼也能看出。
齐安安睁大了眼睛:“乐池先生能开天眼?不知开了天眼以后能看到什么?”
月无殇摸了摸她的脑袋:“乐池这天眼可了不得,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未来。”
能看过去未来?我真来了兴趣:“那乐池先生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乐池微微皱了皱眉:“这天眼可不是随便开的,极耗灵力不说,因为是天机,泄露过多会有奇祸……”
月无殇淡淡地道:“这个丫头的‘小盒子’里,还有许多和刚才一样动听的乐曲,乐池老弟不想听么?”
这一句话当真比什么都管用。
乐池一咬牙:“好!我便为她们开一次!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借洛儿姑娘的这个‘小盒子’一天!”
月无殇双掌一击:“好!这位姑娘答应你了!”
我则是嘴角微微抽了抽,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已经替我答应了?
乐池黑玉般的眸子看着我:“姑娘可肯割爱?”
这手机在这世界虽然珍贵,但轻易玩不坏,就算是借他一天也不要紧。
我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一天之后便要还我。”
乐池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我借一天后保证完好无缺地还给姑娘,请两位姑娘坐好,我这就开天眼为两位姑娘看看。”
我和齐安安心中有些紧张,端端正正坐好。
月无殇面上竟然也有些忐忑,在一旁看着我们俩,一句话也不说。
乐池深吸了一口气,运指如飞,似在掐一种极繁复的咒。
指尖有一线白光冒出,他轻轻点在眉心上。
眉心有暗红的光芒一闪,原本白玉无瑕的眉心正中缓缓裂开,透出一线奇异的柔和的白光。
随着白光的流转,他眉心渐渐现出一个眼的形状……
齐安安睁大了眼睛,这——这乐池不会是二郎神投胎的吧?居然有三只眼!
反而我不知道为何忽然紧张了起来,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那眼射出一束红光,正正笼罩在我们俩身上。
我们只觉头顶上如同悬了一个太阳,恍惚中觉得身上的每一寸角落都被什么光束缓缓照过……
约莫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乐池眉间的那一只诡异的眼睛终于闭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耗了很大的灵力,额头有汗水冒出,脸上却满是惊讶,喃喃:“不得了,姑娘你这人不得了!”但是看向我的时候,面露复杂,也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齐安安一愣:“不得了?是不是很特别,很优秀?”
我也很疑惑,不得了什么啊?
乐池即不点头也不摇头,喃喃:“你这个人,危险的很,以后要出大事……”
我们听的一头雾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乐池看了一眼月无殇,似乎是欲言又止。
月无殇脸色竟微微有些苍白,似乎比我们还要紧张。
手一动,一道白光在我们俩头顶一闪而过。
我们俩只觉头脑一晕,困意直袭上来,伏在那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