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止渴
秦愫成婚的那日夜里,蓝忘机和魏无羡一道,坐在积云阁的屋顶对饮。
风声料峭,满目清寒。
可更冷的,还有四肢百骸里奔涌的血。
喝的是蓝忘机各处除祟时搜罗的形形色色的酒酿。
二人间或杯盏相触,未有一言。
他们无力左右的又何止各自视若手足的那个人?
魏无羡忍不住想,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吊诡,十六年前在云深不知处的屋顶打架的他们,绝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走上彼此的道路,活成自己年少不喜的模样。
最是端庄雅正、少年老成的含光君成了半脱离家族的散修游侠,不再过问家族宗务或者仙门纷扰。
而他这个最不着调、自由洒脱的散漫之人倒在家族长老的位置上坐得一板一眼,眼里几乎只有利弊权衡和规约教条。
……
楼内三楼的客房里
宽大的书桌上,无数的纸张铺卷开,其上墨色蜿蜒流淌,勾写出女子凄楚动人的眉目,或浅笑或蹙眉,身姿之轻盈,几乎跃然纸上。
玉衍(字泽之):玉一,你说,好看吗?

玉一:主上的画技,自是当世第一人。
桌案上的一盏小灯堪堪照亮书桌所在的一隅,黑色劲装的影卫半隐于阴翳之中,面容忽明忽灭。
玉一恭敬地低下头,有些生硬地开口。

从婚宴回来,他家主子就有些不对劲。平时最不喜人逢迎的人,但这一幅画就来来回回地问了他无数次。
玉衍(字泽之):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人。
玉衍笑看着自家这位素来寡言少语、毫无情趣可言的影卫统领,颜色温柔。

玉一:江夫人……
欲言又止一瞬,玉一咬牙答道。
玉一:与紫宸君同门,师从天枢子,自然是好的。
玉衍(字泽之):罢了。
玉衍清隽如玉的眉眼微微委顿,但也未显愠怒,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

玉衍(字泽之):你啊,总是知道怎样泼我的冷水。
玉一:属下失言。
玉一半跪于地,冷峻的面容彻底隐入黑暗,心头微微发苦。
玉衍(字泽之):玉一,你跟了我三十多年,该知道的。
抬手将所有的画卷付之一炬,玉衍眼中,火苗的光亮与晦涩的心绪交织成一团。
玉衍(字泽之):我要的东西,早一步晚一步,哪怕尸山血海、万劫不复,都要到我手中。

他的声音那样清冽温雅,却有着教人无从质疑轻慢的千钧之力。
玉衍(字泽之):人、也不例外。
耳边唯余烛花的“噼啪”声,玉一在心底叹息了一下。
他家公子太寂寞了。
人之一生,若所欲所求皆要谋算,又怎会好呢?
……
第二日,清晨
一夜和衣而眠,即使隔着一方圆枕,那人的眉目依旧近在咫尺,他的心境前所未有地安静平和。
从十三年前莲花坞被血浸透的那一日起,他再有未尝像这样安寝过一夜。
他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足以把他从噩梦里惊醒,然后就是整夜的批复公文或者练剑搭弓。
魏无羡总苦口婆心地劝他,甚至像少年时一样冒着被打的风险往他塌上挤。
但有些东西,就像他曾经倾注过的爱意一样,无法修整如初。
秦愫:江澄……
秦愫半睁开眼,望见江澄坐在床边的背影,有些说不出的孤弱。
江澄(字晚吟):时辰还早,你、再休息些吧。
他立即避嫌一样匆忙起身,把距离拉开,语气生冷之外带着一丝怜惜。
秦愫:敬告先人、拜会长亲,皆有礼数,我虽体弱,但这些总是能做的。

秦愫:总不能教人说我乐陵秦氏的女儿这般没有规矩,甚或说你江大宗主色令智昏。
江澄(字晚吟):阿姐早就和我说了,叫你好好休息,不用晨见之礼。等晚上叫上阿凌和魏无羡,我们一起吃个饭就行。
似是被江澄这话里的亲近惊到了,秦愫怔了怔,随后温驯地点了点头。
江澄(字晚吟):除了阿姐,莲花坞也就我和魏无羡那个不着调的了。你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就好,不必管谁。
秦愫:好。
秦愫轻轻笑了一下,只一瞬,却如冰消雪融、春寒尽归。

江澄(字晚吟):我先出去练剑了。
话音刚落,江澄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跑了出去。
秦愫垂下眸,再抬眼,复是清明不染。
师兄,你等着我。
我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作者君:强扭的瓜不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