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葬

秦愫的尾七夜里,宋岚在廊下静坐了一夜,任由轻薄的单衣被露水打得寒凉,目光始终不曾离开那些高踞云端的云霞与星月。

她最后一次离开南疆前往姑苏的前夜,他陪她坐在廊下喝天子笑。

她伏在他的膝上,面颊微醺,青丝披散在腻颈凝白和茜素红的薄衫上,不饰钗华。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一低头,便跌进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鼻尖尽是似有若无的暖香。

秦愫:子琛,你不喝吗?

秦愫:还是……

她话锋微转,狡黠地伸手点了点他的唇锋,风情流转。

秦愫:你想我喂你,嗯?

宋岚(字子琛):我不喜天子笑。

秦愫:原来呀……我们宋道长是吃味了。

皓腕缠上他的脖颈,那女子微微上扬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和促狭。

秦愫:我哄哄你,可好?

宋岚(字子琛):别闹。

那时他看似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地撇过头去,却不由地去想:若她要取人性命,何需刀枪剑戟、阴诡算计,只消蹙眉浅笑,便有无数人甘做裙下臣仆。

就如同当年的宋岚恨秦愫毁了晓星尘的道,欲杀之后快。到头来,却是亲手献上了自己的道。

“宋子琛,你说大道无情。然,证道证心,缘法三千,何不可为道?”

即使面对着拂雪的剑锋,那女子依旧毫无惧畏,凛然不可犯,一步步走向他,任由寒铁刺入血肉。

“妾身愿为星尘一死,道长敢赌吗?”

赌晓星尘的道心会不会碎裂,赌宋岚坚守的道正大与否。

后来宋岚才知道,自他的剑锋偏移一寸的那刻始,他便负于了秦愫。

一个剑修若握不稳手中的剑,便也守不住心中的道。

颜氏弟子:破云君,少宗到了。

蓝念到来之时,宋岚正坐在廊下参悟。

闻声,他缓缓睁了眼,并不在意那通禀消息的青衣弟子看似敬重却深藏警惕的态度。

毕竟,与深受上下爱戴的晓星尘相比,他不仅刺伤过秦愫,更始终独来独往,不与人交。

宋岚(字子琛):将那些尾巴处理干净。若有关于少宗行踪的只言片语传了出去,你们便拿命去向宗主请罪吧。

云淡风轻的声音,却让那弟子行礼的动作都不由得颤了颤。

颜氏弟子:是——弟子明白。

蓝念(字君回):小姨,这是破云君,是舅舅倚重的人,也是阿娘的至交好友。

目光迅速掠过宋岚覆面的黑铁面具和乌衣袖口银线织就的孔雀图腾,秦惜眸底微动,欠身一礼,弱质盈盈。

秦惜:秦惜拜见破云君。

秦惜:谢破云君收容。

宋岚(字子琛):二小姐安心住下便可,若有所求尽管与他们开口。只是风波平息前,还请不要出门。

见到秦惜的一瞬间,宋岚有宽慰,亦有些无法言说的落寞。

找不到……除了略有肖似的眉眼,在她身上,他找不到任何那人的影子。

终究,都不是她。

这日夜里,在聂芸眉间最后一抹生气彻底散去前,蓝枫回到了云深不知处。

一直等到薄暮时分,客舍的门被自内打开,蓝枫缓步走出来, 蓝曦臣悬紧的心才松了一寸,刚要上前。

蓝沁:宗主!出事了!东南方的瞭望台都被袭击了!

蓝沁:我们与瞭望台的联络全部断了

蓝涣(字曦臣):什么?!

将一片兵荒马乱丢在身后,蓝枫径直与蓝曦臣擦肩而过,不发一言。

世人都忘了,写“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的那个人,也为另一人写过《寒花葬志》。

可蓝枫记得,记得幼年凭窗共读《项脊轩志》时秦愫说过的话。

“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于女子而言,情深只能目见。”

蓝枫抬起头,便看见火光笼罩了寒室上方的天空。

蓝枫(字禾逸):阿愫,聂芸活过来了。你且看着吧……

于此同时,客舍之内,重获新生的聂芸醒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与聂怀桑相见,不是哭诉怨愤,而是重新点花上眉心的花钿。

外面的世界人仰马翻,又与她何关?欠聂家的、欠聂怀桑的,“她”都还清了。

作者君:多谢慕玖轻小可爱的打赏,特别加一更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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