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番：碧罗裙（十三）

蓝湛（字忘机）：长嫂。

走过青石砖瓦，穿过垂着雨雾的廊檐，秦愫与蓝忘机又一次不期而遇。

秦愫：忘机。听说魏公子来了，你是去……

秦愫：怎么了吗？

秦愫看见蓝忘机琉璃色的眸中一点一点蒸腾起雾霭，似有万语千言氤氲其中。

蓝湛（字忘机）：你想离开吗？

她神色微微一怔，凄然的笑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秦愫：谢谢你，忘机。

秦愫：可天地虽大，皆在四合之内。

秦愫：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罢了。

浅浅弯起唇，复是端庄柔和的模样，秦愫后退几步，隔开些距离。

秦愫：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会给你惹麻烦的。

说罢，她转身，从廊檐的另一侧离开。

待到她的背影彻底隐没入雨中，蓝忘机死死握住避尘的手才一点点松了开来。

盘旋在雪岭之巅的风啊，孤高清傲，带着拒绝所有生机的寒冽，从不驻足不舍。

可当风想在一朵花的左右盘旋不去，却发现寒风的眷恋与不舍啊，都会吞没花的生机与颜色。

＊

蓝湛（字忘机）：叔父。

蓝启仁：明日便是听学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蓝忘机的到来，蓝启仁是有些惊讶在的。

若有意外情况，必有大侄子处理应对。除却雷打不动的晨昏定省、节日生贺，小侄子却是甚少单独来见他的。

再看他比往常还要沉冷肃敛的神态和郑重叩拜的动作，蓝启仁更觉事情不一般。

蓝启仁：忘机……

蓝启仁：是那魏婴又搞出什么事了？

蓝湛（字忘机）：不是。

猛地松了一口气，蓝启仁只觉得一下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再度板起了脸。

蓝启仁：那有什么事需要你如此呢？

蓝湛（字忘机）：侄儿、想做仙督。

蓝启仁：你既不情愿，也不必勉强。有你嫂嫂在，曦臣这些日子好了许多，可以由他来。

蓝启仁：小事而已，何至于此？

蓝湛（字忘机）：与兄长无关。

蓝启仁：什么？

蓝启仁一惊，觉得自己的理解力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蓝湛（字忘机）：是忘机自己。

缓缓抬眸，琉璃色的眼眸里，是刻骨镌魂的决绝执着。

蓝湛（字忘机）：不是代表兄长，也不只为了姑苏蓝氏。

蓝湛（字忘机）：我想继续修缮瞭望台，加设稽查之制，严整仙门百家及散修门派，使修士不敢恃强凌弱、越界犯矩，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明安宁。

蓝湛（字忘机）：而不想，做一个只顾惜维护修士利益，在仙门氏族之间权衡反复的蝇营狗苟之徒。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默然良久，蓝启仁望天，有些感伤难抑，也有些老怀安慰。

蓝启仁：忘机，你有这番心怀，叔父很欣慰。

蓝启仁：但你需明白。这条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蓝湛（字忘机）：所以，一旦立身，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蓝家割席。

蓝湛（字忘机）：届时，无论兄长长嫂如何求情，都请叔父与家族，割舍我。

说罢，蓝忘机重重顿首于地，再不言语。

直到，一声沧桑颓然的“好”在空冷寂静的雅室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