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 一

“我让他们做准备活动了，不信你问问！”强烈的语气将要溢出，不满不加掩饰，排山倒海而来。

“不用问，我都看见了，再做一遍。”体育老师面上酝酿着山雨欲来，压下烦躁和怒火，语气云淡风轻。

“你问问，你问都不问！”声嘶力竭的喊叫，最后一句已有了破音的迹象。

再三告诉自己不要和青春期的小孩计较，可他本来也没多大，未及而立之年，血气方刚地很。

“你再喊一遍？喊什么喊？”

剑拔弩张。

如果是小说或电视剧剧情，这时候应该会有救世主站出来，劝解，然后归于平静。

但现实世界，往往没有小说那么美好。

气氛急转直下，很快冲破零摄氏度，直奔零下。

最后的理智迫使他住了口，指甲压进衣袖里，一并遏制了不甘和反驳的欲望，头昂着，一览无余的桀骜。不知是最后的坚持还是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语文老师讲的东西，适用于这个场合吧。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无端地，听着许橙声色俱厉的话，想出这几个词来。呵，真行，语文有进步了。

这场景过于熟悉，自己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背后是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的兄弟，面前是他的老师。地点转换，年纪增长，角色一如既往。

轻扫过一众寂寞无言的同学和正慷慨激昂的老师。

不知道许橙说了什么，应是自由活动一类的吧，人群一哄而散，各自奔忙。

那些喧嚣，吵闹，曾经乐在其中的，仿若都与自己无关。

好像有人叫他吧。

眼眶，不怎么舒服。

他快迈几步，转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逞强的坚韧和无所畏惧轰然倒塌，他粗野地扯下眼镜，右手覆住眼睛。

白色的衣袖上沾了泪，晶莹剔透，没有阳光的阴影下也夺目。

怎么总是这样。

面前，是学校已然掉漆的器材室墙壁，身后，是操场，是同学，是老师，是很多素不相识的人。

身边，是春寒料峭，还有些萧瑟的风。

篮球还是羽毛球的诱惑都不足道，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诶，没事吧。”肩膀上突兀的触感，熟悉的音色。

落笔至此，我苦涩一笑。

他在角落中落泪的情形只有我看到了，他怎么还像小学时一样，倔强，无畏，一条路走到黑，每次都一个人和老师抬杠，一个人哭。普遍认为男生大大咧咧，心思不细，可接二连三的事情怎么不会在心上留下划痕，一次一道，也足够了。他这一路走过来背负了多少东西。

好的皮囊就是这般可以为所欲为吧，明知我们只是同学，我却还是看不得他落泪伤心。那样精雕细琢的脸和张扬的个性应该灿烂着，而不是暗淡着。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应该在球场上，在跑道上，在口口相传的风云故事中，而不是在角落里形影单只。

我不能和他一起站在光里，总要让他身边有人吧。我不能与他相提并论，总要有一个陪他的人吧。

白莲花，从小学开到现在，不骄不躁，美得赏心悦目，不可方物。

没几分钟，他已出现在球场上。白色外套不知所踪，黑色的卫衣衬得少年秀气。

黑白两个极端的颜色，都驾驭得无可挑剔，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