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温宁走后,空荡黑沉的地牢又安静了下来。
魏无羡四顾茫茫,空留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他手脚发颤,心中如万蚁啃噬,一团难受。
魏无羡只能收紧了双臂,将阿纯牢牢箍在怀中,仿佛希望借此更靠近他,将对方冰冷的身体捂热。
半疯半魔,对着昏迷不醒的人喃喃自语:
魏无羡:阿淳,蓝氏家规,亥时而眠。现在还没到亥时,你怎么就睡了呢,要是让你二哥知道了,肯定又要罚你抄家规了。
魏无羡:你的香囊我让温宁帮你去送了,江澄要是敢不好好保管,我就帮你揍他。不过,你肯定舍不得我揍他,那你就要赶快好起来,我动起手来最不知轻重了……
魏无羡:蓝湛那个大冰块,要是知道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肯定会难受死的,到时候我可制不住他,你快醒来吧,要不然你二哥就会疯了……
魏无羡絮絮叨叨,慢慢地,又含出来两眼水潋潋的湿意,突然之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呜咽。
他怀中的少年,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呼吸,停了。
魏无羡:阿淳。
他的音色里困住了欲退的潮水。
魏无羡双眼赤红,将脸埋在阿纯颈间轻轻磨蹭,像一只迷茫的幼兽绝望地舔舐着血亲的尸体。
仿佛有一团乱火灼烧着他的皮肉,他觉得浑身都疼,牙关死死地咬住,呼吸停滞。
阿纯体内那股暴虐的灵力正在徐徐平息,魏无羡也再没有一丝灵力可以给他了,恐怕是给了也无甚用处。
魏无羡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少年旧时的笑颜,如盛世繁华瞬时点亮,如万盏明灯刹那飞天,如团簇烟花霎时绽放……
但是,那些明媚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化成冰凉的雨丝落下,将魏无羡淋得痛彻心扉,他浑身颤抖着,不愿意相信,阿淳,竟然两次在他面前离去……
魏无羡轻轻蹭了蹭阿纯的脸侧,过了许久,才缓缓停住,怔怔地望着阿纯的脸发呆。
透过泪眼睫帘,他看到阿纯的脸侧有一丝不正常的褶皱。
就像一面光洁如玉的明镜上有一丝裂缝一般。
他缓慢地抬起头,伸出手摸了摸,顿住,再顺着那丝褶皱,竟然拉起来一片薄如蝉翼的肉色皮肤!
这是……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幽暗的地牢衬得他的皮肤愈发苍白。
随着这片“皮肤”被缓缓揭开,少年露出了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面庞。
魏无羡手指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缓缓揭开那片神秘。
瑰丽无双的少年似一场绝美的画卷一寸一寸在魏无羡面前展现,强烈的视觉冲击给了他的心脏沉重一击。
苍白的唇瓣比金星雪浪还要柔弱,挺直的鼻梁线条流畅,额中还有一点朱色的痣。
少年即使是闭着眼睛,浑身血迹斑斑,也给人一种动人心魄的震撼的美丽。
魏无羡呼吸急促了几分,将整块人皮面具揭下,瞳孔骤然收缩。
怎,怎么……
金阿纯?怎么会是他,怎么是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在这里,为什么要扮成蓝三公子的模样?
魏无羡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面上露出震惊与不解。
思绪回笼
少年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江澄,却对他展露出强烈的兴趣,眼睛都移不开了。
却原来,他便是金家的小孔雀,才会对江澄那般上心。
一路上他的性格也比之从前的蓝淳更为活泼,岐山门口那次,金子轩突然大发雷霆。
所以,金子轩可能知道当时的蓝三公子就是金子纯扮的,绵绵说他们之前吵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金阿纯要大费周章地扮成蓝三公子,原本的蓝淳又去了哪里?
金子轩知道,那蓝湛呢,他知不知道?
金子纯兰陵金氏金子纯见过魏公子。
蓝淳:姑苏蓝氏蓝无忧。
金子轩:你是蓝淳?
蓝忘机:阿纯是我亲弟。
江澄:你有没有觉得蓝三公子有点像一个人?
……
那些以前不曾注意到的对话突兀地浮现,白光交错间疯狂切换不同的场景人物,魏无羡试图从中获得线索。
所有的疑惑都涌上心头,下一秒,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温晁在教化司上当众羞辱蓝三公子,说他连金丹都没有,不配做修士。
金丹?
若那时的人便是金子纯,他怎么可能没有金丹?
之后的符箓也是,还骗他说是金子纯送他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当一个线索被揭开时,从前觉得合理的事情通通变得不合理起来。
那么,在犬牙之下保护自己的,被温晁害死的人,竟是金子纯!
魏无羡后背一阵阵发寒,一个巨大的秘密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只差捅破那一张薄薄的纸,他就能窥见背后的隐秘。
魏无羡:到底为什么?
他低头抚了抚少年额中的朱砂,擦不掉,是天生的吗?
一个荒诞的想法突然迸现:
若是凭那一片薄薄的面具就能改变一个人的面容,那“蓝淳”呢,他就真的是幼时救过他的阿淳哥哥了吗?
魏无羡心中的悲哀并没有因为发现少年的身份而减少,反而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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