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

这时，门被推开了，阿纯和蓝忘机纷纷扭头去看，却是蓝淳。

他背光而立，面如寒霜。风从背后向屋内吹来，将他的衣裳头发吹得向前涌去，他浑身笼罩着一层阴翳。

蓝忘机瞬间警惕地握住了避尘。

蓝淳：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尖利地逼近阿纯，阿纯大脑空白，他听到了。

蓝忘机挡在两人之间。

蓝忘机：阿纯才是我弟弟，你到底是谁？

蓝淳：你们，果然知道了。

阿纯瞳孔一缩，站了起来。

金子纯你一直都知道？！

蓝淳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眼神阴鸷，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蓝淳：对，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死了吗，死了为什么要回来！

蓝忘机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阻止他继续靠近阿纯。蓝淳恍若无物，眼底生出一圈一圈红血丝，入魔一般。

阿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以为抛开这些身份，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蓝淳：如果你不回来，我还是蓝家的三公子！你为什么要回来毁了我的一切！

蓝淳知道是自己偷了阿纯的一切，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来，反而质问阿纯为什么不去死，只是，这个同样十二岁的少年压抑自己太久，久到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草木皆兵，如果有人撕掉他的伪装，那么他会疯的。

他已经疯了一半了，反正事情败露了，他会失去一切，又为什么不可以放肆那些压抑的哭喊呢。

他先是恶狠狠地咒骂，后来又悲戚地哭诉，丑态毕露，蓝忘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厌恶。

阿纯冷笑，心也渐渐凉下来，他曾真心将此人当作好友的，不想恢复身份也有担心蓝淳会被人耻笑的原因在，而现在这人却这般伤他的心。

金子纯我毁了你的一切？

金子纯你头上戴着我的抹额，穿着我的衣服，享受着我的亲人对你嘘寒问暖，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你占着我的位置还说完毁了你！

蓝淳：你知道什么！

蓝淳：你知道饿得咬树皮的感觉吗？你知道水坑里的浑水是什么滋味儿吗？你知道被别人踢来打去，像垃圾一样扔在泥里的感觉吗？你是阳春白雪的大少爷，我是污泥脏洞里的臭老鼠，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你知道些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不管平日中营造出来的单纯人设，将自己剖开了扔在两人面前像是一瞬间用尽了所有羞耻心，大声喊出来后就觉得舒服了很多，随后又被铺天盖地的惭愧，自我厌恶掩盖。

金子纯这就是你的理由？

金子纯你的苦痛就要用我来偿？我欠你什么了！

蓝淳说着说着就哭了，跪在地上，两手撑地，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滚烫。

不欠，不欠，阿纯从来不欠你自己，是我贪得无厌，是我无耻恶毒，我这样的人就是学了仁义礼智也配不上君子的素衣。

蓝淳最向往成为的人就是蓝曦臣那样风光霁月的君子，但他装得再怎么像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自卑，厌恶自己的肮脏龌龊，又无法挣脱泥淖。

他哭了很久，最后才慢慢停下来。

蓝淳：对不起。

刚开始很小声，然后逐渐声音变大。

蓝淳：对不起。

蓝淳：对不起！

蓝淳：是我肖想不是自己的东西，是我卑劣恶毒，是我鸠占鹊巢，我还给你，都还给你。

他伸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阿纯和蓝忘机俱是一惊，那张面具之下是一张因为羞愤而通红的脸，中人之资，勉强称得上是清秀。

金子纯人皮面具，原来是这样。

阿纯自嘲，一下子想来了千面道人那桩江湖事，蓝淳能顺利认祖成功，竟然还是自己推动的。

蓝淳：是我从一个老头那里偷的，你的玉佩是我父亲偷的，他死了，把玉佩留给了我。对不起。

蓝淳没脸再看他们，低着头细数自己的罪恶，他的态度转变阿纯和蓝忘机都看在眼里。

金子纯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蓝淳：楚凡

楚凡：你们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楚凡捏紧了衣角，最坏不过杀了我，反正我楚凡贱命一条，不值钱。

蓝忘机：阿纯。

蓝忘机出声，示意让阿纯来处置。

金子纯我问你，我们从前相处十分愉快，都是你装出来的吗？

楚凡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阿纯会走过来废了自己的修为，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巴掌，又或者直接踹倒他解气，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果然是阿纯，上述那些事情他怎么可能做的出来，楚凡啊楚凡，比自己的卑鄙黑暗想谁都是黑的，楚凡自嘲，说了真话。

楚凡：第一次是装的，后面是真心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恍惚，阿纯的好，阿纯的笑，第一次吃到美食，第一次尝试露出本性，第一次交朋友，第一次动心都是阿纯，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偷偷描摹少年的轮廓，他怎么能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耀眼，多么善良的少年，像自己这么恶心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好，反正也不会有人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