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摄氏度 红豆黑豆

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金主觉得钱放银行里不安生，又不想那么容易花出去，在折磨了某个倒霉业务员n天以后，忽然心情大好，有花钱的欲望和兴头了。

我见到陈语措的时候，一个笑容都堆不起来。蓬松的头发披在后面，发尾还没有干透，油油的感觉，一点洗发露的清香都没有。

这要感谢吴经理呀，那个龟儿子竟然说我不去这个月的工资减半，我说你违反劳动法我要告你。好家伙，他直接说宁愿出一笔高昂的律师诉讼费把官司打赢，也不会如我所愿的。

我：一个蛋。

生活：一颗石头。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余地。

我头发还没洗，就打了个车过来了，一路用吹风机吹头发。

尤其要感谢面前这个家伙。

他还一脸关切地问我：

陈皮：怎么啦，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陈皮：我来买房子，业绩算你的，不开心嘛。

皮卡丘小姐：开心，开心，不是要去楼盘吗，走吧走吧，我舍命陪君子。

陈皮：呐，扇子给你，你看看你那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要虚脱了。

他按下电梯楼层，出了安家地产，又是冰火两重天。心静自然凉的办法不管用了，明明我回家的时候还很好用。

皮卡丘小姐：拜托，我是跑过来的好吧，就是那个吴刚祖跟个白日见鬼一样，我才一下子没接电话，把我手机都要打爆了……还威胁我你晓得吧，嚣张哦……我催得滴滴司机导航都导错了，去了个叫什么安贝的，我去……那是一个卖婴幼儿奶粉的……

皮卡丘小姐：你瞅瞅这天，三十五度的高温，我这已经很敬业了。

我呼哧呼哧喘着气，把折扇扇得像只发了疯的白鸽。

陈皮：辛苦了，皮小姐。我没想到你已经辞职了，是不是那个吴经理以大欺小，你才辞职的，我去总经理办放投诉信。

皮卡丘小姐：啊…

皮卡丘小姐：别。

皮卡丘小姐：没那么严重，是我自己混不下去了，干这一行，开单就是生命线，我开不了，生命线要停跳。都是同事，以后就算不共处了也不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朋友多好过敌人多。

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陈皮：小朋友，我发现你没成年。

陈皮：你的那个心是油菜花做的吗。哈哈哈。

我懵逼地看着他，从钱夹子里抽出身份证。

皮卡丘小姐：说谁没成年呢，你大爷的。

陈皮：哈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皮：上车。

陈皮：心太软要吃苦头的，你还是不懂成人社会的规则。

他拉开副驾驶的位子，然后给我护顶。

皮卡丘小姐：谢谢，谢谢。

我双手合了个十。

皮卡丘小姐：那个…副驾驶这个真的合适吗？

陈皮：你坐都坐了，还有啥不合适。

皮卡丘小姐：我这不是怕给您和您的爱人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嘛。

我小声地说。

陈皮：我没有耍朋友。

皮卡丘小姐：嗯，谢谢陈哥。

皮卡丘小姐：我以为要坐公交去天嘉•天樾第三期楼盘看哦。

陈皮：怎么，这样的天气，你们公司都不派车接送的？

皮卡丘小姐：客人要去看，自然是专车接送，不过我们员工去看嘛就不一定了，有时候可以蹭同事的车，有时候满员了，不能耽误工作啊就乘公交咯。

……

他好像去登临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一般，天嘉•天樾、融冠亲城、浪漫满屋、东都状元府、颐和苑福1栋、龙腾星河、佳源罗马都市、金域豪庭……就差玄服加冕受玺，气势恢宏地来一句“看，这都是朕打下来的土地”。

皮卡丘小姐：陈哥，这个水泥还没有干，我们就别去了吧。

皮卡丘小姐：货运电梯看起来摇摇欲坠不安全，要不然还是爬楼？

皮卡丘小姐：陈哥陈哥。

皮卡丘小姐：您等等我，我还要发视频给小队长报告我到哪了。

皮卡丘小姐：哇这二十多楼，不恐高吗你，要是地震来了跳伞都跳不赢啊，也没有伞可跳…

陈皮：你是话唠吗？

皮卡丘小姐：啊…我…对不起，我不说话了。

云卷意舒。

高楼上的流云真的很漂亮，我咔嚓按了两下镜头，想大声呼喊，想迎风尖叫，但是看着他伫立的黑色身影，我忍住了。

陈皮：你怎么那么安静？

皮卡丘小姐：……

皮卡丘小姐：怕您觉得吵，自动消音了。

陈皮：唉，你不说话太无聊了。

皮卡丘小姐：您06年的时候去过西渚吗？

陈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参加升学考试，你不会和我一个考场然后暗恋我至今吧？

皮卡丘小姐：您自信就成了，别扯上我，我和令妹年纪相仿，怎么可能与你同届？

他说对了一半，前半错，后半对。

皮卡丘小姐：您不记得那个因为东西掉在火海里要去翻找、您严厉斥责的小朋友了吗？

陈皮：你是说，西渚那场迅速占据环球时报的大火？你竟也是亲历者？

皮卡丘小姐：嗯。

陈语措摇摇头。

我想此刻我一定狼狈透了，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被老母鸡扒过的稻草杆子窝。

我每次见他，都没有打扮得多精致。我摘下右手腕的发圈，随意地扎了一下，形象已经挽回不了了，就这样吧。

皮卡丘小姐：陈哥还要继续看楼盘吗，暮归河沿岸还有许多，学区房婚房，装修的没装修的，精装房样板房…这日头没有中午毒了，好一些，扇子还给您。

陈皮：你自个儿拿着吧，明明热得要死还谦让。

陈皮：去佳源罗马。

我不解地问：

皮卡丘小姐：不是才看过的吗？

陈皮：去看个同户型的，都是四室两卫一厅的那种。

皮卡丘小姐：就是北欧风格那套嘛？

陈皮：嗯，面积一样。

皮卡丘小姐：您这样的，应该身边有很多优质女孩吧，环肥燕瘦的，得挑花了眼。

陈皮：哼你以为是古代专制么。

陈皮：我不想要什么优质的，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陈皮：你就挺好的，可作为标准。

皮卡丘小姐：什么标准。

陈皮：当然不是美体标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知是玩笑话，便道：

皮卡丘小姐：我知道。

陈皮：和你说话很舒适，不会那么累。

皮卡丘小姐：啊那不都这么说吗，你和你同事讲话有什么不同吗？

陈皮：算了。

皮卡丘小姐：哎——

我也止住，在心里说，算了吧。

陈皮：到了。

陈皮：你说，在这里再开一道门如何？

他指了指一堵墙，骨节敲击水泥板发出回音。

皮卡丘小姐：没什么不好的。

皮卡丘小姐：把墙打碎了还能增加空间，让家里地方大起来，小孩子玩耍会更自由些。只是不建议装墙上镜子，虽然很好看很亮堂，您大概不会被吓到，但是作为婚房嘛，嫂子可能会被吓到。

陈皮：你还是风水大师呢？

陈皮：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