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人偶（下）

森鸥外闻声一惊，猛得回头却被傀儡丝鞭中了胸口，溅起一串血珠。

“兵不厌诈啊，森宗主。”

“那真是受教了。”森鸥外眼底微寒，钻了傀儡丝因出击而暂时散乱的空隙，直奔太宰的喉咙。

太宰勾着一抹笑，不躲也不闪。

森鸥外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不妙，回身正好抵住中也劈来的长刀。

“混蛋太宰，你躲一下会死吗！”

森鸥外趁着太宰分神在中也身上，悄无声息地夺回了爱丽丝的操控权。爱丽丝小皮鞋一蹬便冲了过来。

好快！

中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挡开森鸥外冲向了太宰，而森鸥外的刀尖直指中也脖颈处的choker上镶着的那颗红宝石。

那是支持人偶像人类一般活动的能量来源。

“不可以哟，chuuya～”

中也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脚不受控制地率先回防挡住了森鸥外，也错过了救太宰的时机，湛蓝的眸子里映着鲜明的四溅的鲜血，像昨晚太宰说的溅在窗户上的雨点。

会痛吗？

会痛的吧。

“太宰！！！”

“嘛，牺牲自己也要保住自己的人偶吗？太宰君，你还真是让人感动啊。”森鸥外见已得手，确认这种程度的伤势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不愿再与中也做过多纠缠，调侃两句便带着爱丽丝撤了。

“喂，太宰！急救箱，急救箱在哪里？”

“chuuya......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把弱点暴露在别人的刀尖下......”太宰疼得快说不出话，心里却恨不得蹦起来给中也两拳。

他是他的人偶，除了他，不允许有别人能夺走中也的生命。

“闭嘴别说话！”中也手忙脚乱地翻出来了急救箱想给他止血，却被他费力地扭了一下躲了过去。

“不要......chuuya要满足我安静死去的愿望啊......”

“太宰治！！！”

啊，生气了......

太宰已经开始有点聚不准焦的视线落在中也气的发抖的肩膀上，不着边际地想：明明是个人偶吧？怎么会生气呢？

“chuuya......咳咳咳，想变成人......试试看吗？”

“......你早就料到了，对吧？”

中也早该知道，太宰治他就是这样的人，早就看透结局却不宣于口，让别人忙前忙后，非得让一切如了他的愿。

看看，自己费尽心思想保住他的命，结果又被他耍了。他终于能如愿以偿地拥抱死亡了。

“chuuya......?”

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胸口疼得要命，抱着太宰的手臂失控得颤抖。他当时没能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很久之后才懂得，这种情感叫做悲伤

太宰费力地抬起手，沾着血的指尖点在中也颈上的那颗红宝石上，红宝石应声而落，同时落下的还有一滴微咸的水珠，掉在了太宰的眼睫上。

“chuuya......居然......在哭吗？......真讨厌啊......”

窗外的雪随着森鸥外的离开早已散去，温度稍稍回暖，这一次中也终于感受到了。

“chuuya......冷......”太宰很小声地呢喃一句，往中也怀里又蹭了蹭，不动了。

是啊，真冷啊。

中也把太宰搂在怀里，用自己刚刚拥有的体温暖着他，却感受到怀里的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开玩笑开得一次比一次过分啊，混蛋。

......

“先生，这里禁止抽烟的。”

赭发青年从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回过神，扭头看向出声提醒的服务员。他右侧脸上缠的绷带把那位小姐吓了一跳。

“啊，抱歉，谢谢这位美丽的小姐提醒我。”中也熄了烟，弯着眼角很有礼貌地道了歉，笑得风流又多情。

“没关系的......啊，我是说，不客气。”

中也和她道了别，随便披了件羽织便踏入雨幕里。雨水淋在他身上，凉丝丝的。

他一个人走过几个冬夏，到过许多城市，最后又回到了这个僻静的山中。

他在山中淋着这场秋雨，认认真真地体会那个人那时候体会到的秋天的凉意，忽然就明白了多年前两个人故意拌嘴说得都是反话，那些到故事终章才终于被他所理解的复杂感情，原来叫做『爱』啊。

“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他笑着看向树下的墓，目光却穿过了墓碑，仿佛望见了那个总爱和他作对的黑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