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打我的人，你完了！
果不其然上课时间，江川又遭到了陈澜的终极逼问。
狂躁地在草稿纸上发泄了一通，江川把笔一摔，赌气道：“别问了别问了，老子没有单恋她，我们谈过恋爱，行了吧？你不要每天像名侦探柯南一样盯着我行不行？！”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要往他心上戳刀子。
虽然早有猜测，但陈澜还是一脸梦幻的表情，喃喃道：“我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是班长？你们真的谈过恋爱？”陈澜又确认了一遍。
虽然有点后悔承认，但到这个份上也糊弄不过去，江川只好点头。
“怎么，我配不上她怎么的？”明明想，结束话题，可江川看他那表情，又忍不住犯贱的问。
“你们……不是不是，不是配不上。我的天，太怀疑人生了，完全没看出来呀，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看着陈澜一脸春梦破碎的样子，江川还能说什么！
陈澜大概是回不过味来了，一堂课上得每隔三秒就要幽幽一叹，然后万分感慨地看着江川。
江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有点莫名其妙：“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我在想象和班长这种又美又乖成绩又好的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毕竟像许柔这种极品，可是每个男生在青春时期都听说过，倾慕过，但是很难接触到的，也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女生啊。
江川无语。
他懒得搭理犯花痴的陈澜。
考试刚刚过去一周，趁着下午全校大扫除的机会，几个人溜出学校去吃烤肉。吃到一半又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气氛热烈起来了就开始闹。
时间一男生非要喝交杯酒，其他几男几女也很配合。
玩了一圈，一哥们猛然站起身，嚷嚷道：“总感觉缺了点意思啊，宋帆和江川都还没喝呢！”
“老子等会开车，喝什么喝！”宋帆转着手里的杯子，看向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被看的立即偃旗息鼓，把火力转向江川：“那还有江川呢？这样吧，我跟你说怎样？”
江川也不接腔，只是问：“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喝？”
男生喝了酒，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了，看着江川的脸，有种说不出来的舒坦，嬉皮笑脸的说：“是不是女朋友管的严啊？这么点面子都不给。”
江川脸色立即沉下来。
“够了够了，别说了，他不跟你喝我跟你喝！”陈澜心里咯噔一下，疯狂朝那个男生使眼色。
最近，江川一直带着一股反人类的怨气，脾气压都压不住，陈澜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仿佛为了印证陈澜心中所想，江川柔柔一笑：“我为什么要和一只嘎嘎叫的鸭子喝酒？”
对方的脸黑了。
“……”
大家都沉默了。
李剑打圆场，笑着说：“川，你怎么这么爱开玩笑呢？人家不就是有点公鸭嗓，至于喊别人鸭子吗？”
谁料江川一点面子也不给：“谁和她开玩笑了！跟我喝交杯酒？这辈子都别想。”
这下，李剑也闭嘴了。
不知道谁激起了，这姑爷爷的火，今天火气怎么那么大！
宋帆忍不住笑了，低头点了支烟。
这顿饭江川是吃不下去了，他也不给谁面子，拎包就走人。
真是够狠的。
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明显还搞不清状况，愣愣的问：“江川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江川漫无目地的瞎逛，往前面走了一段路，看到有一个流浪歌手的唱情歌。
江川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就站在那，大概停了半个小时。
时候已经不早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起了一阵风，吹得他陡然回神，随手便拿出十几块钱丢进纸箱子里，然后拐进前面的一家装修精致的烘焙店里。
一中是走读制，一般在学校上晚自习的，只有学习好的学生。
拎着刚刚做好的提拉米苏小蛋糕，将穿一口气爬到九班所在的层楼。
教室里挺空旷的。
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四周，趁着没人注意，江川蹑手蹑脚的走进教室，弯腰把小蛋糕塞进许柔的课桌抽屉里。
好像没放好。
他蹲下来挪开叠放整齐的书本，给自己的小蛋糕腾位置。
折腾一番，放好后，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江川响了，想撕下一张便利贴，垫在椅子上画了一个Q版的许柔，然后在旁边写上：
“来自一个不知名大帅哥的生日祝福。”
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
把便利贴粘在盒子上，江川又心猿意马了一分钟，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把小蛋糕放回原处，他拍拍手，起身准备走下一秒，脚步硬生生顿住。
江川被吓了个当场石化。
——许柔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不知站了多久。
许柔沉默几秒，微微一皱眉，看了一眼他的位置。
江川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似乎要当场晕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想着说，干脆来一道雷劈死姑爷爷我吧，真是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啊！
你说这个事儿吧。
它就是很诡异。
它就是很尴尬。
就算当面送许柔生日蛋糕不合适，但是也比像个变态一样，鬼鬼祟祟蹲在别人座位上捣鼓半天，然后一转身被人家当场抓住来的好啊！
但，越是尴尬，自己越要显得很坦然。
于是江川迅速冷静下来，先发制人：“你为什么不出声？偷看别人很好玩嘛？”
厚着脸皮倒打一把的方法，果真有效，她果然对他无话可说。
接下来就要告辞了。
江川神色冷峻，点点头：“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没想到——
许柔拉住了他的衣角。
糟了，她开始反击了。江川心想：我不能怯场，一怯场我就输了。
江川勉强扯动嘴角，抬起头，脸色哀怨：“还有事？”
“等会儿再走。”
“……”
他虽然不明白她留下他要干什么，但是他无所谓，难不成许柔能让他比刚刚更尴尬？
江川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笑了笑。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许柔用实际行动告诉江川——
是的，她可以。
她能让江川更尴尬。
许柔绕过他，然后把他刚才放好了……东西从抽屉里摸索着拿出来。
——当着他的面。
他有点受不了了，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看着许柔看到那张便利贴，看着她笑了一声，撕下来放进口袋，然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问：“给我的？”
不然呢？
不给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抽屉里？
明知故问，真是欠揍。
江川表情扭曲，有点绷不住了。
考验他忍辱负重的人生时刻来了，他要忍住，就算有一肚子气也要忍住。
见他脸色发青，许柔收敛了一些笑意，认真的说道：“谢谢。”顿了顿，他摸了摸鼻尖，欲言又止，“你现在是有姓名的大帅哥了。”
原来许柔也会开玩笑……虽然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把蛋糕的包装盒放在桌上，然后拆开笑着问了一句：“我怎么吃？”
江川站在那边，想着自己也不会更尴尬了，我的老天呐，他是有多蠢，才会给别人蛋糕，还忘记送叉子！
他从包里翻出小调羹，递过去小声说：“这不是被你吓得忘记了吗？”
江川以为许柔会笑，会趁机奚落他，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他送给自己的蛋糕，吃的很认真，也吃的很慢，一口接着一口。
“你看着我干什么？”许柔偏头问。
“你是什么大人物嘛，还不准人看了？！”
“……”
江川坐在隔着一个过道的位子上，光是看她吃，自己都觉得腻得慌，他站起来拿起水杯去教室，后面给她接了点水，放桌上。
他她看了一眼，端起喝了一口。
这时有几个宿舍生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他们看到许柔和江川，笑闹声瞬间减弱一半。
江川觉得越来越尴尬。
倒不是别的，就是四面八方，有意无意的偷窥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许柔问他，不过没等他回答，她又说，“你等等。”
大概只用了几分钟，许柔收拾完桌课桌，带上没吃完的蛋糕：“走吧。”
可江川不想这么早回去。
家里没人，就他一个人太无聊。
他在路上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然后给陈澜发了条消息。
“你晚上不用学习？”发完江川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
许柔：“我家里有练习册。”
“哦……”
原来学霸也不是天生的。
他心里平衡了。
路边有人放烟花，他们停了下来。
江川蹲在花坛边上看看了一小会儿视线，移到许柔的腿上，目光在她的膝盖和小腿之间来回移动。
许柔的腿真长，还很直。
要是能摸一摸就好了。
江川觉得自己挺猥琐的，赶紧打消了这个下流的念头。
看了一会儿烟花，江川觉得胃有点不舒服，一抽一抽的。
“我晚上没怎么吃饭，我现在想吃夜宵。”他站起来指了指马路对面的煎饼摊，“你等一等，我去买一个。”
马路的绿灯只剩下几秒，他刚准备快步从许柔身边跑过去，就被她拉下：“小心！”
江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小小的翻了下白眼。
附近没地方坐，他只能边吃边走，大概半个煎饼下肚，就觉得有点饱了。
因为有点冷，江川打了几个喷嚏，不得已披上了校服。
旁边有摩托车，轰隆隆驶过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谈心的好时候。
于是他冷不丁的说：“许柔，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上次英语是零分？”
“不想写。”许柔叹了口。
“为什么不想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点都不委婉，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我写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造成的错觉，她居然听出了一点温柔的感觉。
江川很直接，刚想问是不是因为我，就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几个熟人。
准确来说，他们是江绵的朋友，更巧的是，里面还有徐肖，他们准备去喝酒蹦迪。
一个人问：“江川，你旁边的美女是谁？好眼熟。”
“我朋友。”徐肖眯着眼笑了笑说。他对他们在一起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又问，“许柔，一起去玩吗”
旁边的哥们儿也跟着邀请：“走呗，一起玩。”
江川没的心思摇了摇头，看他们上了出租车以后。
江川回想起徐肖看他的眼神，他不知道有什么情绪在里面，反正他被看得很不舒服。
江川琢磨了一下，还是问：“徐肖，是不是喜欢你？”
“是。”
她这样坦诚，江川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支支吾吾的问：“你，会拒绝他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声音很平淡，他却听起来特别难受。他说：“有人说他长得像我，虽然只有一点。”
许柔沉默片刻。
“你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江川问，“你之前都好好的，现在我跟你说话，你爱理不理？是不是因为徐肖？”
“江川是你一直在躲我。”
他反驳不了。
她想了一会儿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江川以前觉得许柔好脾气，软绵绵的，谁都能拿捏的了她，现在才发现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下江川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愣了半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心里排将倒海。
于是，两人都没了声，她把他送到家门前那条路的十字路口。
临走前，江川咬了咬牙，没敢抬头，正视她：“对不起，我知道这是我欠你的，但我只是不想搞砸第二次。”
许柔注视着他，声音很平静：“我的问题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但我还是跟你清楚一点。”
江川凝神听着，突然感觉下巴被捏住，有温热的软绵绵，湿湿的嘴唇贴上来。
他挣大眼，挣扎着往后退了两步。
许柔放开他。
“我以前对你的喜欢，就像这个吻一样，不需要得到你任何的回应。可是那是以前，我现在应该没有办法做到。”
他很有耐心，也很有忍耐力。
明明知道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但看着他逃避、拒绝的行为，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就是想看不见底的沟壑。
实在是太深了，没办法填满，也不会获得满足。
所以她回不到以前。
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那晚回去后江川忍不住反省自己，把方方面面、任何细微的之处都好好想个遍。
遇到想不通的，他就半夜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用力踢桌子、捶墙，大晚上搞得叮铃哐啷的响。
他的房间和江绵挨得很近，到最后江绵被吵得不耐烦，大吼一声：“我去！江川！你又发什么疯！”
过了一会儿，江川终于消停了。
江川仰躺在床上，忧虑的看着天花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平时性格还挺正常，挺讲道理的，但是一对上许柔就任性的不得了，想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
反正江川就是典型的仗着谁对她好就欺负谁，刚好许柔又任他捏扁揉圆，所以久而久之，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但他肯定是喜欢许柔的，就是比对她对他的喜欢少点。
就算没有多少喜欢，但是他从小自私又有“少爷病”，只要是认以为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摸一下，他就觉得吃了大亏。
所以他才会那么介意徐肖。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会给别人错觉，误会他有多在意似的，可又控制不住。
唉……
实在是打不定主意，怎么面对许柔，江川决定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在心里乐观地想。
许柔也没有逼迫他就在这两天把什么都想的明明白白的。
反正现在也没想通，说不定多想几天就能想通了呢。
下周学校要组织大规模去天市的实践活动，班上学习气氛明显是松懈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
月考过后，班上例行调整一轮座位。
江川上完厕所回教室看到陈澜正在收拾东西。他问，：“怎么了？你要回家？”
“不是不是！你也快收拾东西，我们换座位了！”
“坐哪儿？”江川觉得莫名其妙，“刚刚不是已经换好位置了吗？”
陈澜抬起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脸都要笑烂了：“老师又调整了几个人的座位，我们去班长前面坐。”
什么？！
“去哪儿？你再说一遍？！”
前桌转过身来，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们，说：“利用好地理优势，好好学习，你们被学霸包围了。”
“……”
江川如被当头一棒，沉默了好一阵。
真是绝了！他最近是触了什么霉头，得罪老天爷了吗？
还没等到上课时间，班上风平浪静。许柔拿起笔记本翻着看，旁边有几个人小声在讨论题目。
她低低咳了几声，像是感冒了。
最近学到签解析几何，齐墨他们讨论一道压轴题，不过讨论半天还是解不出来，就把这道题拿给了许柔看。
许柔心算快，很多公式直接在脑海里中推倒，然后在草稿纸上随便写写，就很快算出了答案。
齐墨认真看着许柔做题，正佩服得不得行，耳旁突然飘来小小的抱怨声：
“这地方怎么这么小，挤死了……”
齐墨：……
“这个板凳做的也不是很舒服，我得去逛逛淘宝，买个新的椅子垫。”
齐墨：……
一阵叽叽喳喳的男声传来：“对了，旅行专门用的一次性被套。我有洁癖，酒店的床单太脏了。陈澜，你要吗？”
怎么有这么挑剔的男生？！齐墨惊呆了，于是忍不住视线往后瞟。
原来是江川啊……
齐墨心里忍不住想，虽然平时没怎么接触过，但是也听说过不少他的事，真是个长得帅气的男生，穿着牛仔外套，脸白白的，小小的，但是很不好惹……
“听懂了吗？”
听到声音，齐墨慌慌张张的收回视线。
许柔疲倦的撑着头看他。
齐墨愣愣的：“对不起啊……班长……我刚刚……”
没等他说完，许柔握起拳，挡在唇边，侧头咳了起来，咳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颠。
咳完后，许柔督了齐墨一眼，拿起笔：“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次不要走神了。”
“哦、哦……好的。”挠挠头，真尴尬。
接下来几天，江川很郁闷，第一次感受到坐在学霸圈是什么滋味。
身边的人动不动就会起来回答问题，他没法安安心心的睡觉了不说，老师课程间隙也喜欢往这里跑，亲切的询问刚刚讲的题，听懂没、今天学习的内容难不难，连江川这种人都连带沾光的被问了好几次。
这节课是历史课，没什么人听，基本上都在做试卷和作业。
陈澜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捧脸看同桌。
“你不要用这种花痴的表情看着我。”江川正低头玩手机，被他盯的浑身要起鸡皮疙瘩。
陈澜凑近脸，压低嗓子说：“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我就要成为班长的迷弟了。”陈澜双眼放光亮。
“为什么？”
“我觉得她好厉害哦？脾气又好，声音也好听，我问她什么，她永远都耐心的告诉我，和其他咋咋呼呼的女生一点都不一样。”陈澜脸色薄红，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上课，完全绊倒在许柔身下模样。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崇拜你就盯着他啊，看我干什么？！”
“所以呀，我知道你和班长谈过恋爱后，我都控制不住自己想看你。”
“你给我小声点！”江川怀疑的看了他两眼，“莫名其妙，陈澜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澜一哽，气鼓鼓地瞪了他两眼，“你好幸运啊！难道你不觉得和班长这种人谈恋爱特别有虚荣感吗？”
江川心想还真的是。
“有这么一个牛人做女朋友，做梦都会乐醒吧。况且班长还是学校的大红人。”
江川呵呵一笑，问：“我不红，谁不认识我？”
“……”陈岚眼角斜了斜，叹了口气，“行吧。”安静了一会儿，他又无不感慨的低嘀咕，“怎么会分手呢？难道是班长把你甩了？”
放屁！江川这辈子都不会这么掉底子的，他被陈澜嚷嚷的心烦意乱。
现在江川不想在淘宝上买被罩和床单了，他想买把铲子挖个坑，把陈澜埋了。
刚刚被陈澜拉着说了半节课悄悄话，江川其实心里也是排山倒海的。上数学课的时候，他就趴在桌上，不甘心地看着许柔。
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正在找同学生去黑板上写习题的计算过程。
底下一片安静，大多数人都是低着头假装在看题、写作业、思考。数学老师朝江川的方向看了一眼，鬼使神差的便和他来了个对视。
数学老师手一指：“那就江川你上来做做看。”
江川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老师一次抽了五六个人。黑板位置不够，就两人交错在上下书写。
许柔也上来了。她个子不高，站在江川身前，蹲在他面前，在他腰下黑板上专注的奋笔疾书。
江川站在那，像个傻瓜一样瞪着眼前的那道题，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玩意儿，准备丢了粉笔下去。
江川还没转身，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把第一行二、三两个等式并在一起。”
周围飘飘洒洒全都是粉笔灰。许柔侧头，忍不住咳了两声，抬眼看他。
江川愣了愣。
见他不动，她停顿了一会儿，又慢慢的低声重复了两次。
陈岚澜在江川耳边叨叨，他听得心不在焉，还在想刚刚许柔教他做题的样子，想着想着心里居然有点酸软无力。
和许柔分手后，除了他喝醉的那天，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她对自己展现出别的情绪了，这次实在是弥足珍贵。
真怀念初中单纯的许柔啊——
特别好欺负，傻傻的，只要对她好一点，就能清楚的看到她眼里藏不住的贪恋或热烈。
那时候，许柔对他长时间卑微的痴迷着，让他从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作威作福。江川一直到现在都有一些不适应不良后遗症——总觉得她是无条件的对自己好的。
现在她一点点不经意的温柔，都能让他回想很久。
江川无声哀叹。
原来他是一个事后才懂得珍惜的人。
真没用。
江川乱七八糟的想着，陈澜非常认真地开口问：“刚刚……班长在上面在讲台上教你做题了吧？”
有点尴尬，没有抬头，就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天哪，太明显了，你们在上面磨磨蹭蹭那么久，鬼都看出来了好吗！”
老师靠在讲台桌上，开始对黑板上刚刚讲的题目，讲到江川的题时，顿了一下：“这是谁做的？”
江川凝神一看，是自己写的，于是举手。
老师呵呵一笑，话头一转，居然让许柔站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班长，你看一下他做的有没有问题？”
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柔身上。大家都了然，怎么会不懂老师是什么意思。
只有许柔神色不变，依旧内敛沉静。
江川正觉得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儿，听到后面的人不温不火的回答：“没问题。”
陈澜趁老师不注意，撞了一下江川，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老师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让许柔坐下，转而对江川笑道：“平时上课，其实你也可以找许柔多问问题。”
江川：……
老师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课堂上就不要了哈，要给自己多留一点思考的空间。”
这番话说的特别有深意，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也跟着笑。
江川真想捂住脸。
没别的，就是尴尬。
“你们下一周就要去天市了？唉，真羡慕。”
“羡慕啥？”
“大型交友活动，能不羡慕吗？”
“那你羡慕着吧。”
和江绵正说着，江川一转头，看到祁阿姨和司机站在外面。
他们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正准备上车。今天周五，学校放假，大家都陪她一起来商场买下周要出远门要用的东西。
晚上六七点段的时间，正是下班的晚高峰期，路上正堵车，走走停停。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问：“川，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去见你叔叔了。”
江川无聊的拆着巧克力的包装袋，丢了一块进嘴里，摇摇头：“去吧。”
前面是个两分钟的红灯。他们在这个路段已经堵了很久。
江绵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把手机按在耳边说着，突然听到旁边的人迟疑的说：“我怎么……好像看到许柔了？”
纷纷乱乱乱的街道旁，夜色已经降临，有两个人站在树边。
来来往往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女人神情颇为激动，远远的看上去像是在指责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女人甩了许柔一巴掌，她没有躲。
又狠又准，那巴掌硬生生扇在她的脸上。
但许柔一动不动，脸色都没变，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
她本来就是意志极为坚定的人，无论在外面还是在学校，都是完美的优等生。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冷静的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远远看到街对面的这一幕，江川先炸了，把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满脑子都是——
敢打我的人，你完了！
那一巴掌和许柔的沉默，他看在眼里，真的觉得好痛。
江川正急吼吼的要开门下车，江绵拉住他：“你傻呀，人家明显是在处理私事，你现在过去，许柔只会更尴尬。”
“不行，我就要去！你别拦着我。”
江绵挂了朋友的电话，赶紧拉住他：“讲道理，你等人家解决完再去。”
“讲道理，我是应该等他们解决完再去。”江川冷笑，但是我不讲道理。”
“……”
江绵无语，只能对前头说：“老刘，把车门锁上。”她还是那句话，“你给我好好呆在这，哪都别去。”
十分钟后，便利店。
许柔把矿泉水放在收银台上，手指轻轻敲旁边的塑料罐，指着上面的一颗棒棒糖。
她穿着蓝色的羽绒服，刘海稍微有些散乱，显得皮肤更白折，引地收入收银员小哥多看了两眼。
许柔正要付钱时，后面有人低声说：“你不要买糖。”
许柔回头看。
是江川。
江川近距离的看到他的脸，半边脸微红，半边脸却苍白不见血色，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巧啊，我刚好路过，你也在这里买东西吗？”江川这样解释。
反正这时候店里没人，收银员开始看手机，没急着催两人。收银员心想，要不是怕违反店里的规矩，他还蛮想拿手机拍下来的。
这两人太养眼了，拍来的照片估计可以拿到，微博搞笑排行榜的少男少女话题下面抢热门。
许柔拿起矿泉水，平静的把手里的糖放下，然后付钱。
缅市夜色缭乱，他们在滚滚车流中穿梭。江川什么也没问，在路上买了一杯关东煮，两人一路无言，走路都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江川吃关东煮突然感觉饿了，想找个地方吃饭。他拉着许柔便随便找了一家店，坐下又简单点了几个菜。
这家小饭店很热闹。
江川有一下没一下的拔弄刚刚拆好的竹筷，却突然没了食欲。
“刚刚……”
刚起了个话头，就听到许柔淡淡地说：“那是我妈妈。”
“哦……这样啊，刚好碰见你……”江川还干笑两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多心虚。
“你的脸还疼吗？”
“不疼了。”
菜很快上桌了，他慢吞吞的吃了一会儿就饱了，然后盯着许柔看。
她很快察觉到，偏头看他。
江川换了个姿势，继续看她。
许柔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了。
反正江川就这么看着她。
“有事吗？”她放下筷子问。
听这一番话，江川立刻本性暴露，心里憋了一晚上的话，实在憋不住了，暴躁的教训道：“当然有事！事情大了！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傻，别人打你就跑，乖乖站在那里给别人打，你是猪吗？！活该被人揍！”
“那是我妈妈。”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
“妈妈怎么了？”他哼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我叔叔想揍我的时候，我还不是拔腿就跑，等他消了气再回来，乖乖认个错，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柔一声不吭，到真相了个犯了错以后被教训的小孩子。
“愣着干嘛？说话呀！”江川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
许柔垂下眼睛：“你知道我不擅长跟你讲道理，我也讲不赢你。”
江川嫌弃地摆手：“行了，那你就少说两句吧！”
“……”
安静了两三秒后，江川没绷住，眉开眼笑，心里美滋滋的想———
原来许柔还是这么呆，那么好欺负！
他笑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许柔神色无奈，就这样看江川。
笑着笑着，他就停了。
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江川真喜欢看许柔看他的神情。
被她用这样包容迁就，又是满是温柔的眼神，眼神注视过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吧。
吃完饭后，两人在路灯等红绿灯，江绵一通电话打来。
江川停在原地接电话，身边全是嘈杂的车流声，他不得不捂住了另一只耳朵，才能听清。
“你几点回家？”那边问。
他看了看许柔的手表：“现在时间还早呢。”
“爸还有半个小时到家，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他发现你又出去，后果你知道的吧。”
江川语气有点急：“可是我和朋友在一起又没干嘛？而且今天周五。”
“行了，我打游戏了，再见。”
“哎，你……”
江川看着挂断的电话，嘴里念念有词的咒骂着江绵。
气鼓鼓地收起手机，他叹了口气，抬头向许柔告别：“我要回家了。”
许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后，“我给你拦了辆车，路上小心。”
“哦……”走了两步，江川忍不住回头。
路边的灯光不是很亮，她依旧站在原地，等他上车。
看他走出几步远，突然停下来：“什么事？”
江川迟疑了一下，然后扬扬手说：“下周见。”
看着他走远，许柔强颜欢笑，低声说：“见面……学生时代可能没几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