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黄粱一梦
第17章 黄粱一梦
叶知信走远了,还是能听到雷纯和白愁飞在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她关心他,谢谢他的保护,而他,听起来也很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叶知信两头忙,这边照顾白愁飞,那边照顾苏梦枕。
苏梦枕的病情突然加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整天咳的停不下来,经常好几天不去飞天跨海堂。
白愁飞的伤不及性命,所以楼里的事务突然就落在了他肩上。
他变得很忙很忙,有时候忙到好几天不来换药,叶知信只能去找他。
白愁飞话不多,每次叶知信去,他都只是认真的看着她,然后在临别的时候握一下她的手。
他和雷纯越走越近,也就和六分半堂越走越近。
叶知信对外是个哑巴,所以大家都不太避讳她,她也因此听了很多关于白愁飞的议论。
说他刻薄寡恩,说他背信金风细雨楼,说他要易主,几乎没什么好话。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愁飞伤几乎好了,叶知信也几乎十天未见他了。
这天,叶知信提着药箱,和树大夫一起去苏梦枕的房间看他。
他病的太重,几乎下不来床。
楼里整天一车一车的药材往里拉,整个江湖伤人人都在传,说苏梦枕要不行了。
叶知信跟在树大夫身后,见他叩门的手停了下来,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屋子里压抑的争吵声,透过门缝传来。
是白愁飞和苏梦枕。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苏梦枕声音低沉,听起来似乎很生气。
“我知道!”白愁飞一贯的傲:“我知道我这是在为楼里谋福利,让楼里更好。”
“你的方式就是帮六分半堂扫清辽国边线的障碍,让他们顺利贩卖军火?”
苏梦枕声音提高了,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对!”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破碎的声音很刺耳:“为什么人人做得,就我们做不得?你知道这辽国边境线的生意有多赚钱吗?我不明白你在坚持什么?现在江湖已经变了!”
叶知信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改变了他的故事,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树大夫没拦住她,叶知信推门闯了进去。
“白愁飞!”叶知信看着他,始终不敢相信:“蔡相只是在利用你,辽国线是烫手的山芋,你拿得起却放不下,你不过是个棋子!”
叶知信没办法吼他,始终没办法。
白愁飞见她进来的瞬间一愣,随即迅速冷静下来,他只是看着叶知信:“我白愁飞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也有资格教训我了?”
说完就是一掌,叶知信撞在椅子伤,随即重重的跌在地上。
“叶姑娘!”苏梦枕不可置信的大喊一声,猛咳一阵后,一口鲜血噗呲喷了一地。
“白愁飞,你我兄弟,今日断了。”
红袖刀出鞘,白愁飞双刀在手,看来这一步不仅没有消失,甚至还提前了。
难道,她所作的一切,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那她来的意义是什么?
叶知信不明白。
深深的无力感像藤条一般缠紧她的心脏,细细密密的刺扎进她的肉里,疼痛感模模糊糊,像钝刀子一般割着她。
刀尖碰撞的声音很刺耳,兄弟反目的时候,刺向对方的剑一刀比一刀狠。
白愁飞的三面刃,出手就是杀人,从来不留活口,对苏梦枕也一样。
刀刃碰撞的瞬间,火光四射,叶知信跌跌撞撞的起身,才反应过来去报信。
等到叶知信带着无邪和龙啸青一帮人赶来时,正好看见白愁飞把苏梦枕逼到墙角。
刀尖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一口鲜血喷在红衣上,艳丽的颜色像荼蘼花开。
苏梦枕瞪大眼睛,然后慢慢垂下头,没再抬起来。
喧闹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叶知信什么也听不见,她只是看见白愁飞喘着粗气,刀刃上的血滴滴答答的,再地上汪成一滩。
他的眸子神采飞扬,脸上还挂着血,就这样坐上了楼主的位置。
苏梦枕死了,白愁飞将他当街火化了,雷纯来看了一眼,没哭没闹,默默离开了,金风细雨楼就这样易主了,整个江湖也都从此姓了白。
这些事情,叶知信都是听身边的小丫鬟说的。
小丫鬟是苏梦枕救下的,知道消息的时候大哭一场,从此话变少了。
叶知信再也出不去了,因为白愁飞软禁了她。
小院子里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的黄粱一梦,那个时候的白愁飞,也已经死了。
叶知信也变得不爱说话了,她整天呆在屋子里,打理她那些草药。
白愁飞软禁了她,但是她要的东西却无一不缺,只要她开口,一个时辰以后就送来了。
白愁飞偶尔会过来坐坐,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叶知信半夜睡觉,一惊醒,白愁飞会坐在自己床边,或者和衣而卧在床侧。
她每次就当没看见,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还是会心疼他,也深深明白他遭遇的不公。
她没办法面对的,是那个无力的自己。
又过了几日,楼里突然热闹起来,叶知信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白愁飞和雷纯要大婚了。
叶知信坐在自己小小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她想,她一直在等结局。
这个结局告诉她,不要想了,没法改变了。
现在,是这个结局了。
叶知信在屋子里整理她偷摸做的迷烟,门突然被推开,叶知信以为是小丫鬟,一回头才看见是白愁飞。
白愁飞一身大红的喜服,冠如宋玉,目如朗星,气宇非凡。
叶知信把东西匆匆一收,转身看着他:“听闻今日白公子大喜,我出不去,大概也喝不上白公子的喜酒了。”
叶知信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以茶代酒,这杯便是了。”
白愁飞跟过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和她碰了一下:“以茶代酒。”
叶知信泡茶一向淡,今日入口却是苦的发麻。
“叶姑娘,这个给你。”白愁飞递给她一个帕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金镯子。
桌子看起来有些旧了,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是......”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叶姑娘,救命之恩,白某没齿难忘。”
“我不能要。”叶知信心头堵的慌,包上帕子递了回去。
白愁飞却接过镯子,直接戴到了她手腕上:“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什么?”叶知信没听懂。
“没什么。”白愁飞笑笑,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叶知信看着镯子,走到门口的白愁飞却突然停在门口。
他转身:“叶姑娘,你会走吗?”
叶知信一愣,摇摇头。
“今天天气很好,多笑笑。”他走过来,像每一次离别的时候一样,握了下她的手。
只不过这一次,他握了很久很久。
飞天跨海堂里,礼成的乐声传来,半个京城的天都被烟花照亮了。
叶知信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烟火,捋了捋自己的发丝,背着包袱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