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庐之行（6）
孙府尹继续说到
“只有平民也同样过得好，盛世才得长盛。只顾虑为官者、有爵者，实为取祸之道！”
你听得入神，她的许多见解都是前所未闻，你忍不住小声去问凌晏如的想法，你想听听他对此有何见解
“我方才听着感觉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可仔细一想……先生，这也算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吧？”
凌晏如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你认为她说得如何？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细想了一阵，才谨慎开口
“道理都不错，可我以为，还是循序渐进、慢慢调政令新策为好”
“哦？为什么”
毕竟动摇的是当权者的地位，恐怕不是所有当权者都愿意为后世考虑而放弃眼下之权
“ 温水煮青蛙，日渐削他们的权利，渐渐放权于民，两三代……或许更久一些，自上而下都已习惯，或许会少去许多冲突”
“你想得长远，也很好”
“只是，若温吞之法不可行，或许还是需要志士以身试法”
“自古变法改策者，无论后世如何论功，时下……无一善终”
你听得悚然，不由看向凌晏如
“先生……”
凌晏如见你忧虑样子，竟像是露出了一丝浅笑
“无妨，我会尽力不走到这一步的”
他会尽力？你有些疑惑，正要再说，台上忽然一阵嘈杂，打断了我们的话
反对仕子突然出来说到，仿佛像是不同意这个观点一样
“孙府尹只想一类人之利，这本身便不算不公了吗！？”
众人对带走坏规矩的人自然赞同，但这也没碍着他们对府尹新策的异议
“害，我就知道，府尹大人这是要触众怒的。”
“其实我也不全认同，减税是好，可这新策未免太武断了，要那些清官和有爵位的没落人家怎么办？”
“这也就是在安庐，换个世家多的大府城，早被骂出去了”
“可不是呢……”
“可是……先生，安庐府内无世家，应该也是因此才在安庐最先推行新法的，怎么会？”
“没有世家，但有商绅富户，有官员要人”
“这世间，总不会是绝对公平的”
“为百姓之利损富户之利……其实这也是一种不公吧？”
凌晏如沉默了一阵，才淡淡开口，好似他也想一会儿
“或许是，你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无法回答”
“但我在往最大限度求两全的路上走”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如他们看着孙府尹一般，感叹我的过激之处”
“难道先生也会有不什么妥吗？”
凌晏如声音不高，话也淡淡的，可你却听出了绝对的自信与傲然
“我不这么认为”
“那学生我就拭目以待，等先生开启的下一个世代”
“这一次，就先看看这位孙府尹她如何解决吧”
很快就到了凌晏如与安庐巡抚约定的日子，我们终于不再是“微服私访”，要准备午后正式去见巡抚了。但你没想到，一早起来，就听到了这样一条大消息
此时客栈老板和客栈上好像在聊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唉，她果然还是太急了！”
“啊，客官早，您要吃些什么早点？”
“我不急，您二位刚刚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孙府尹？她怎么了吗”
“您还不知道？唉，孙府尹被下狱了！”
你有些惊讶的说到
“什么！”
“前几日孙府尹还在清谈会同仕子们评议……难道是为了新策之事？”
“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你回过头去，就见一队官差走进了客栈，为首的端着一副颇为有礼的笑容，你却莫名感觉他笑得有些假
“孙府尹身为府尹，自然有推出新策、行使新策之权，可若做得不好引起民愤，巡抚大人就得管，怎么能说是因为新策下狱呢”
“我只多说了一句，这位大人解释得倒急”
“呵呵，姑娘莫怪，在下身为安庐从事，见到传谣之事，还是要管上一管的”
其实原本你也是脱口问出，但眼见话没说两句，已被扣上了“传谣”的名头，看来，这下狱怕是真与新策相关了
你本来还想争辩几句，但想到这次是跟凌晏如一同前来，不想给凌晏如惹麻烦，就忍下了。客栈掌柜见势不好，忙出来打圆场
“敢问官爷来此，是……”
“掌柜莫怕，本官只是来此接一位大人”
大人？难道是……你不由的猜测到不会是……
楼上传来一声轻哼，一人款步下阶，先看到的是那双深色的官靴
为首的从事面色一肃，立刻下拜，带来的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下官安庐府巡抚从事，见过首辅大人！”
“免礼”
“走吧”
“是，先生”
你昂首从正要起身的从事面前走过，故意睨了他一眼，满意地看到他变了的脸色
“先生，孙府尹的事您已知道了吗？是什么罪名啊？”
“知道了，渎职失察之罪”
“孙府尹手下一名从事贪墨，钱财数目巨大，此人是孙府尹门生，也是由她举荐，她难逃干系”
门生故吏出事也要受牵连，这种事不止大景，前朝也是寻常事
虽然心里感觉这“连坐”未免有失偏颇，但朝中向来不缺结党营私的事，连坐之下十有八九倒都不冤，也难说什么……
“先生，这个节点，孙府尹被控渎职，是不是太巧了些？”
凌晏如不答，但你知道，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答案实在太过明显
“今日便要议渎职案了，你有何疑问，都可借此看个分明”
凌晏如的话让你的心提了起来，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随着惊堂木落下的，还有凌晏如冷静似毫无情感的声音
“案由属实，府尹孙雨初识人不清，致贪墨大案发，需连带问责”
“着，祗夺府尹之职，即日逐出安庐”
这堂审讯你一字未落，却只觉无力。其实凌晏如半点不公之事都未做，他恰恰是……严守了法度
“下官……不，民女领命”
“孙姐……”
凌晏如看了你一眼，你只得住了口，知道公堂之上严苛无情，你不能在这种地方像平日一样胡乱开口。可……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凌晏如也知道，这根本是被算计好的，这可说是一场阴谋
那些不满于新策的官吏富贾，早早下好了这样一个套，先任由孙府尹行新策，在仕子间引发争议。—在支持与反对声音都不小的时候，便在首辅来到安庐的这一日，将这不知压了多久的贪墨案翻出，诉她渎职
“来人，押下！”
上至巡抚，下到那位门生，恐怕都牵涉其中！
你看向孙府尹，她神色平静，似乎早有准备，见你看她，还对你微笑了一下，轻轻摇头示意你不要多言。可你心里还是像沉了块巨石一般，压抑难言，似乎是有什么苦衷，但又不是好像又知道有什么事情一样
“走了”
你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堂中众人都已散去，凌晏如走到了你身边
“而且她的政念，难道不正与您的相契吗！”
凌晏如看向你，只是你太过失望愤怒，没有看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如今已虽然是白身，但并非府尹”
“您！……怎么这样”
“内阁首辅，铁腕治下，严苛至不近人情——今日，我倒是懂了！”
你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身后始终一片静寂，没有人开口
孙姐姐出事之后，你一直有些抑抑，后几日凌晏如公干，你人虽到了，却不是很专注，听两句就要走一次神
凌晏如看你有些走神，便轻咳几声
“xxx”
“xxx”
“先生，您叫我？”
“既然听不进去，就不必在这里耗时辰了，你先出去吧，可以去街市间走一走，探访民情”
“好，您来安庐没几日，府尹倒是先换了一个，你还好意思说的没什么事？我是得趁现在先去多看看，不然别到时候你都把我这个郡主给换了”
凌晏如没理会你的讥讽，批阅公文的手半分停顿也无，只是在你赌气走，因为你现在很不理智，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开口
“那怎么又开始叫先生了”
“我……我……明明就是先生不讲理，我不跟你说话了”
你半晌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得悻悻看他一眼，转身跑掉，因为现在你的理智偏于下风
安庐的街头人总是这么多，人声嘈杂，热议纷纷，你听了几耳朵，依然都是时政
作者：感谢大家的喜欢这本书，越来越好了，以后还会继续更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