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到了，狄大人，国主就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她已经恭候多时了，请您赶紧过去吧。”

带路的老大臣完成了任务之后，临走前只是匆匆扫了那亭子一眼，便立刻避开了视线，仿若那亭子中坐着的根本不是他的君主，而是什么令人畏惧的瘟神。

狄仁杰微眯着凤眼，冷冷地望向了那个身穿毛裘衣、煮着热茶的较好背影。

眼下距离寒冷的冬天仍然还有很长的时间，但那个人却像个从未感受过温暖的疯子一样，拼命地用力所能及的资源获取着暖意，将它们尽数往自己身上堆加。

狄仁杰：“在下狄仁杰，有幸与国主相识。”

男人规规矩矩地向那个背影行了个拱手礼，他身姿挺拔，腰杆被立得很直，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确实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被叫到的少女浅浅地笑了一下，优雅闲适地将手中那做工精品的茶盏缓缓放到了木桌上，并且轻微抖了抖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侧过半个身子对向了狄仁杰，露出了那半张没有魔印的脸。

诸葛雾殷“不必那么客气，我的……救命恩人。”

狄仁杰没动，继续冷冷地看着她。

狄仁杰：“果然是你，诸葛雾殷。”

姒云殷的表情在听到对方提及“诸葛雾殷”这个名字时变了色。

“诸葛雾殷”就像是被她用无数针线狠狠缝进皮肉里的逆鳞，她不愿让任何人再触碰，却又控制不住地、矛盾地一次次将它扒出来，并在无数个冷寂的夜晚哭吼着提醒自己“记住它，不要忘了它”。

诸葛雾殷“你冒犯了我，我本该现在就杀了你。”

她看向男人时双眼通红，声线还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癫狂与偏执。

她的眼神……

她……

狄仁杰握紧了拳头，紧抿着唇不说话。

她早就不是诸葛雾殷了，诸葛雾殷是不可能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初救她和诸葛亮时她的模样——一身白裙被烧得焦黑，蓝发被狼狈地披散在身后，在火光中蹁跹飞舞，她那么年幼，却死死地抱紧了已经昏迷的诸葛亮，嗓子被喊得近乎失声，可怜得不像话。

她在看见自己之后，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一头磕进了满是玻璃碎渣的地上，哭着求自己：“先救哥哥！先救他！求你了——求你了！！大火燃起来的时候我用我自己挡在他身前，所以他没怎么被烧到！现在还来得及，求求你救救他吧——！”

那么瘦小，却那么伟大。

那么无助，却那么坚强。

诸葛雾殷“狄仁杰，你胆敢再在本国主跟你说话时神游，我立刻就杀了你。”

跟眼前这个姒云殷，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她们只是用了同一个躯壳罢了，那里面的灵魂，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狄仁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愈加冰寒。

狄仁杰：“倘若国主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的话，请恕在下告辞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诸葛雾殷“站住！狄仁杰！你给我站住！”

姒云殷气急败坏地朝狄仁杰远去的方向狠狠砸下来那只乘着茶水的茶盏。

无数的白瓷碎片刹那间崩裂，毁灭的美丽仅仅只是存在于那转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