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殷.

姒云殷的肢体僵硬，一举一动都像是被人牵线引动的木偶，唯有那双被怒火点亮的眼睛还闪烁着傲气的光芒。

诸葛雾殷：“你杀了我吧。”

元歌“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元歌“活着，才是一切希望的基础。”

……活着？

是啊，自己曾经拼了命想要抓住的，受尽折磨、熬过那么多委屈想要留守住的，不就是这一条微不足道的生命么？

可是，这世间给自己的忽冷忽暖，柔和中掺着欺骗的杀意，又要让我如何再去爱它？

不过就来这一趟而已，她活得不洒脱也不热烈，她只觉得这辈子既苦又酸涩，比烂在垃圾桶旁边的泥巴还要失败。

姒云殷眨了眨眼睛，眸光中不再是不可一世的骄傲，而是点点星光潋滟，平和得宛若夏日里那丁零当啷响个不停的风铃——诸葛亮送她的风铃。

诸葛雾殷：“我活腻了，你杀了我吧。”

元歌没说话，手上也没什么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白发少年轻轻动了动唇：

元歌“你是国主。”

诸葛雾殷：“我早就安排好了接替我的人，你放心，他很听话，比我听话。”

姒云殷狠毒吗？

狠毒，她一个人手里就沾染过千万人的鲜血，性格阴鸷且阴晴不定，每次一发火就必定有人以死亡来平息这位国主大人一时的怒气。

她这样做为了什么？

为了她那可笑的、被折磨已久的自尊心，也为了让所有人能够怕她、畏惧她——这样就没人敢在挑衅她、欺负她了。

所以她这么做，只是因为她是胆小鬼吗？

是啊，可是……这个胆小鬼却早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所有的后事，甚至连皇陵都没有修建，她一纸遗书简洁官方，直接了当地说明“自己一介混血魔种，死后不会进了你们姒云家的陵墓让你们这些后辈难以面对列祖列宗”，并且还将皇位传给了最清廉公正的楚厉王。

——她从始至终就没怕过死，更没想过要生，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得漂亮，死得有尊严。

诸葛雾殷：“虽然现在比我计划中的要早了点，但是……”

诸葛雾殷：“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送别礼吧，傀儡师大人，请你杀了我。”

元歌抿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少年缓缓收拢了自己手中的银线，目光中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能，那是悲伤吧？哈哈，既然生命即将到头，就让本国主再稍稍自恋一点吧，我就当你……是在为我的死而难过好了……

呼吸在一点点地变微弱，姒云殷就这样傲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关节彻底变成机关傀儡，元歌才松开了手。

他知道她爱面子，所以她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弯下过腰。

元歌缓缓低下了眸子，左手抬高捂住了自己的嘴，忽地开始猛咳起来。

鲜红的血顺着少年的指缝向下滑落，他的眼神却总是那么淡然，似乎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打动他一样。

啊……好像是有的。

墨发黑眸的小姑娘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元歌浅浅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