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消失

庄周成了这副样子，这副熟悉而又陌生的样子。扁鹊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庄周曾经提到过的，他会失去所有感情的可能。

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临了，还如此快，如此措手不及。

冰晶石上残留的影像还有用吗？

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让扁鹊提及这件事，因为庄周显然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

没有时间让他来思考，他只能抓住一切可能。

“你完成一切之后会去哪？我能去哪里找你？”

既然庄周明确了不能带着他，那他就等，等庄周做完他所说的一切，等他回来。

“去哪里找我？”

庄周指了指他自己，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生动了起来，竟然露出了他发生变化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但，同样，这个笑容和庄周以前的完全不同，这个笑容没有任何含义，扁鹊甚至看不出这个笑容中有任何高兴的成分，仅仅在笑，很自然地，就笑了。

就在扁鹊揣摩着这个笑容是何种含义的时候，庄周展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雪花，拥抱大地，拥抱自然。

“我在这天地间，任何一处都有我。”

庄周轻轻地说出了这如谶语般的话，紧接着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话音刚落，他突然裂成了碎片，没错，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器那样碎了。

扁鹊来不及震惊，一下子扑了过去，想要接住那些碎片。

但是，他接不住，只能看着那些碎片穿过他的掌心落到地上，因为那些碎片并没有实体，像光，又像风，根本就握不住。

落到地上之后，那些碎片就消失了，三秒钟，只有三秒钟，庄周就消失在了扁鹊眼前。

“庄周！庄周！你在哪？！你去了哪里？！！”

扁鹊跪在庄周消失的那块地上，仰天大喊。

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正常控制自己表情的能力，惊慌，恐惧，焦急，茫然，交错而挣扎。

他双手举起，就像庄周消失前做的那样，拥抱天空。

“你去了哪里？！你在哪里？？！！”

“庄周！”

扁鹊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始终不愿相信庄周就这么没了。

但，庄周究竟去了哪里呢？

他想不到，也想不明白。

如果说庄周之前预料过自己会失去所有感情，做了准备，失去感情之后还能去冰晶石处找回，那现在又算什么？

看这样子，庄周并不像还想去冰晶石那里找回情感，或者说，现在的庄周已经不在意有没有情感，他只要“做该做的事，去应去的地方”。

那他该做的事是什么，应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钟子期将庄周抚养长大，他可能知道，可现在钟子期已经死了。

庄周，你说过，你会努力找回自己的，为什么你现在却忘了呢？

我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会找回你自己的。

不要忘，不要忘好吗？

扁鹊喊累了，心也累了，疲惫地趴在了地上。

你还会回来吗？

扁鹊捧起一把庄周消失前站的泥土，洒在脸上，痴迷地闭上了眼，仿佛庄周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