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梦

伊塔库亚睡得很不踏实,他梦见自己那陷入疯狂境地的妈妈,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妈妈还能叫得出他的名字吗?这个唯一知道自己名字的人,在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叫不出他的名字了。他握起了镰刀,把子上依旧绑着一盏破灯,照亮了黑夜的路,月亮女神会在梦里眷顾他吗?这一次会是个美梦吗?他露出了笑容,原来他一直都在梦中吗?他抬头朝黑暗中走去。他的妈妈看见那亮光,把她的头从双膝里抬起来,脸色苍白,泪痕斑斑。

妈妈:“……■■,■■。”

她不停念着他的小名。

伊塔库亚“妈妈,你过得还好吗?”

雪飘着,冷得刺骨。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了,夜晚,暴风雪森林里的风簌簌地吹着,羽绒背心也无法保留身体仅存的温度,伊塔库亚怀念着和妈妈共同栖息的那座小木屋,碳火在壁炉里暖暖地燃烧,妈妈在给他烤着饼干小零食,跟他讲述古老文明的奇妙,但那段美好的时光已经他一口一口吃掉了。

而现在,妈妈却蜷缩在黑暗的小路上,一遍一遍嗫嚅他的名字。

妈妈:“■■……”

他听不清。

(你的名字是?)

(你叫什么名字?你只能叫伊塔库亚,这是她给你取的名字,你只能叫伊塔库亚。)

突如其来的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名字,妈妈给他的名字,也只是捡来的而已。

妈妈依旧在嗫嚅他的名字,伊塔库亚走近她,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一种愉快的悲伤。命运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天真的快乐和惨痛的悲伤,妈妈的疯病就是他人生中第二道名为悲伤的伤疤,这道伤带给他不只是灵魂上的打击,更是让他从今以后的全部禀赋、灵魂和天真席卷而去。

过了很久,妈妈也没有回答他,反复无常地在念着他的名字。他动了动手指,开始轻轻触碰她的手,他能感受到她身上仅存的母爱,这种感觉让他想哭。

伊塔库亚“妈妈,我去寻找净土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她惨白的脸颊,伊塔库亚看见她从谵妄中短暂恢复了神智,她双颊好像春天的雾霾,冷冷清清的,她的眼睛温和,慈爱,仿佛才从恐怖的噩梦中恍然醒了过来。

就像,就像过去传递体温时他重获新生一样。

伊塔库亚“妈妈,你醒了吗。”

是肯定句。

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凝视他戴在脸上的面具好一会,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妈妈:“■■……对不起……”

伊塔库亚“不要这么说,是我太弱小了,但我依旧爱你,等我回来……”

伊塔库亚最后悔丢下妈妈一个人在暴风雪森林深深地陷入沉睡,他光看妈妈那沧桑又憔悴的面颊就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妈妈:“没关系,你离开了我也很好,希望你重新来过。你会在那里遇见很多人,一定会遇见和我一样爱你的人,更甚比我还爱过你自己,深爱着你的同时,能替代我继续爱你的一切。”

伊塔库亚“真的吗?”

伊塔库亚有些不敢相信,他太不敢相信别人了,藏在他冰冷扭曲的面具下,是一颗脆弱易碎,又包裹着尖刺的心。

妈妈看着她宝贝漂亮又矫健的身姿呵呵笑了:

妈妈:“真的,比国王头上的王冠还真,孩子,继续向前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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