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

"臭屁起来了，哥。"我指责他。

在这拌嘴的时间里，台灯已经讲完了下来。台上是年级主任在讲话，下一个要上去讲的就是我，我从季勇枋手里拿过我的稿，做了个深呼吸，季勇枋把手搭在我肩上，跟我说加油。

这一次，是季勇枋看着我先走出去，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的背影会不会觉得欣慰，但是我觉得我身后仿佛是有无限的勇气在推着我向前，我可以坚定地说我现在一点也不怯场，一点也不怕了。

灯光打在我头顶，礼堂里面黑压压一片，我调整话筒角度，操作笔记本电脑播放PPT，和记忆中闪过的无数个季勇枋站在讲台上得心应手的讲话一样，说出了大家好。

我的文稿之前给李妈看过一遍也念过一遍，她很满意。讲稿里没写什么假大空的励志话语，而是从我自身的角度出发，讲我迷茫，我的期望，我在不知道如何坚持的时候是怎么思考的：

"其实现在的迷茫和不知所措我认为都很正常，毕竟我们还年轻，我们的人生阅历还不够。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三重境界：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我想我们正处于见山是山和见山不是山的边界。了解的东西越多，选项越多，往往不知道该怎么选。但我的决定是，带着这份好奇与期望，继续在学习的这条路上走下去，只有走下去才能见到未来。尽管说大学可能并不是人生唯一的选项，但我坚定相信大学是拓宽我人生的一个重要渠道，山的那头到底有什么呢？是山？是海？是荒漠还是原野？我想没有人对此不好奇，此刻我们正站在这座山的中峰，我们要向着山顶去，去看那从黑暗中破茧而出的新生的太阳。"

底下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我看见年级主任坐在第二排的正中央，神色严肃得朝我点头，鼓掌，我内心松了一口气，等掌声稍稍平息继续讲下去，经过一个过渡之后讲到李妈前面提过的，有一点敏感的恋爱话题：

"我希望大家不要用自以为是的爱意，去毁掉高中时期最没有利益关系的友情。我们处在一个分不清爱意和喜欢的年纪，虽然人是感性动物，但是我希望大家可以在这件事上多一点冷静和理智，将重心放在学习上，还有更广阔的未来等着我们。 "

回到侧幕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的汗，季勇枋握着稿子给我鼓掌。

"还是有点紧张。"我朝他笑。

"已经很不错了，比以前进步很多了。"季勇枋朝我点头。我看见黄合鸢朝我们这边微笑了一下，挺直后背走上台去。我觉得她才是熠熠生辉的，天生就应该备受瞩目，和我这种强行装出来的不一样。

"那我先下去坐着去了。"我跟季勇枋说，他的目光停留在舞台上，我问他在看什么。

他把头扭回来，笑了一下："你不觉得她跟莲雾很像吗。那个气势，这种，底气。"

我默然，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站在灯光下面的黄合鸢。

远在英国的莲雾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从某个人身上看到季勇枋的影子，然后想起他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