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触不可及的你》（十三）
我们的爱是片刻，
痛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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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雨走出老谭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在不自觉地发抖。
她用有点发白的手指死死揪住衣服，可还是控制不住颤抖。
从足底灌起来的紧张张牙舞爪地向黄小雨证明着，这一切都发生了，不是在做梦。
——老谭全都知道了，关于她和林桦的事。
而且不仅知道，老谭的手机上，还有她和林桦在自家楼下拥抱的照片。
黄小雨本来还可以解释的，这么一来，她百口莫辩。
半小时前——
“谭老师，我到了，您在哪儿？”黄小雨掏出一张纸巾把手心的汗擦干。
“办公室，你马上上来。”老谭在电话里的声音远没有前几天那么慈祥和蔼。
黄小雨越来越觉得，风雨欲来。
果不其然，老谭黑着脸，一见到她就开门见山——
“有人向政教处举报，你……”老谭迟疑了一下，“你和我们年级林桦老师，是那种关系。”
黄小雨看着老谭刀子一般的眼神，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老谭紧接着打开手机，给黄小雨看了那张照片——黑暗里拍摄的照片有些看不真切，但还是能辨认得出人影。
她突然感到一场大水从头到脚淹没了自己一般的窒息。
但毕竟黄小雨本就不是那种性情温顺的乖孩子，她一直觉得这种谈恋爱被老师发现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被开除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
她只担心林桦。
林桦只是个实习老师，这样一闹，不仅声名扫地，而且实习也别奢望通过了。
如果这事情再传到林桦的学校，说他在学校实习期间与班里学生恋爱，毁人前途，那他之后在同学之间如何立足？他的前途会不会被毁得一干二净？
黄小雨的眼眶唰地红了。
老谭看见黄小雨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以为她感到后悔了，心软了大半。他放柔和了声音，好声好气地跟黄小雨讲。
“你啊，还是个心智没长全的小姑娘，有时候分不清楚是非，老师也理解。”
“可是，只有在对的时间，才能算是一场对的恋爱啊。”
“我高中的时候可喜欢我们班一个姑娘，可是到最后，你看我还不是和你师母在一起了？”
然后老谭就坐在暖暖的阳光下面，开始讲他和他老伴的故事。
故事真的很美，可是黄小雨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对的时间吗？
如果没有在对的时间爱上一个人，就是错的吗？
黄小雨从学校离开后仿佛丢了魂似的，她不知道林桦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政教处主任有跟他谈过这件事了吗？
学校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林桦会不会被处分？
黄小雨摸出手机却迟迟没打——这是第一次她这么不想跟林桦打电话。
“喂，林桦，我想见你。”
“去哪儿？”林桦的声音里有种慵懒的喑哑。
“中心广场吧。”
我想去我最喜欢的那家麦当劳了。
黄小雨坐在靠窗位置，看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氢气球在儿童区走来走去，愣愣地发呆。
阳光照进来，却一点也不暖和。
黄小雨在想，什么人会去举报自己？举报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黄小雨性子孤僻脾气差，但是也没有什么死对头啊。
林桦就更不会了，许多小女生追捧他还来不及。
难道是哪个老师？
可这种偷拍加匿名举报的做法也不像老师的行为啊，若是老师们发现了，直接告诉学校不就完了。
只是老师和学生谈了恋爱而已，一般这种事，最多就是在学生群体里，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怎么会有人把事情搬出台面来举报？
这人是多希望林桦和自己分开啊。
黄小雨想起林桦看着自己时棕色的，亮晶晶的眼睛。
她同时又想到，这双眼睛很快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明明我们已经要分开了，为什么老天还要闹这么一出戏，让分别来得更早一点？
黄小雨的眼睛腾起雾气。她好久没哭了，今天像是要把所有眼泪都流干净，稍微一胡思乱想，泪水就跟开了闸似的。
眼泪就快从脸颊边滚下来的时候，一张有淡淡香气的手帕纸把那颗泪稳妥地接住。
林桦来了。
“只有在对的时间，才能算是一场对的恋爱啊。”
“你这么做，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小林老师不负责！”
“他还是个学生，这样很可能通过不了实习。”
中午时老谭的声音在黄小雨耳朵里轰地炸开。
她的手又开始发抖。
“对不起，我……我是不是连累你了？”黄小雨坐在对面哭得瑟瑟索索。
“没有，你没有。”
“你别哭了小雨。”林桦从黄小雨对面挪到她旁边。
“没事的，我会处理。”
他伸手去捞黄小雨的肩膀，被黄小雨躲开。
“别碰我，被人看到了怎么办？”黄小雨此刻的眼睛里仿佛住了一只胆怯的小兽，稍微有点危险就龇着獠牙。
林桦握住黄小雨推拒自己的那只手，然后没迟疑地用手臂把黄小雨整个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姿势。
“没事的，会没事的。”这人从来都只对自己说没事。
“你别骗我了……这次有事，真的有事……”黄小雨吸着鼻子，哽咽得话都说不全。
“我影响你前途了对不对？你以后……以后怎么办啊……”
“我被开除了都是小事，反正我也是扶不起的阿斗。可你……你耽搁不起。”黄小雨太紧张了，以至于好像只有一直机关枪般地说话才能缓解。
林桦把脸埋进黄小雨软软的头发里面，用手顺着她的背，一个劲地重复。
“没事的，真的会没事的。”
其实他脑子里也乱的很。
林桦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罢了，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处理呢。
黄小雨挨了一中午的训，心理防线早就溃不成军，她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希望林桦能把自己紧紧地抱着。
她甚至希望如果可以，这辈子都别松手。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把林桦一把推开。
接下来黄小雨也不知道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她像个机器人似的站起来，把想到的语句豆子一般往外倒——
“林桦，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分手。”
“等你回了北京，我们就当做没遇见过。”
“谁都不认识谁。”
黄小雨觉得心都快碎了。
出了麦当劳的门黄小雨觉得身上热一阵冷一阵，就像发烧了一样。
呵，不就分个手吗，怎么跟得了绝症似的。
黄小雨突然像回到了没认识林桦的时候，对任何事情都冷漠，蔑视，漠不关心。
——是啊，也算是得了绝症吧。
毕竟世上就一味解药，刚刚，还被她黄小雨亲手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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