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天冷黑的早。她将外套领子立起,扣紧扣子,吸吸鼻子,一个喷嚏猝不及防。
“感冒了?天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脑子吃饭去了?”老妈把她一把拉过来,用自己宽松的大衣裹着她,把她搂到自己身边。
“还冷吗?”
她摇摇头,揉揉冻红的鼻子。
“别揉!小心流鼻血!”老妈拍开她的手。虽然这掌很响,但一点也不疼。还带着老妈手心的温度。
母亲就是一个一边数落你,但另一边已经不自觉地将你搂入怀中小心呵护的女人。
她是口是心非而又真真正正深切爱着你的女人。
……
母女两人搂在一起,推着小车,踩着太阳洒下的点点碎金,看着周围裹紧衣物暗骂遭天气的路人,感受着车辆经过带起的那阵凉风。
路边树杈的叶子已经枯黄飘落,打着转儿的,一圈一圈的落下,写满了对树枝的不舍。
远处墨绿色的山头连绵起伏,迎着冷风,映着蓝天,似一幅绝佳的水墨画。
一切都如放慢镜头下的场景,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缓缓地转着,如时钟指针的滴答滴答。
“妈。”
“嗯?”
“你能给我讲讲关于我的事么?”
“……啊……”老妈一楞,随即反应过来,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告诉她。
“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事妈妈觉得你有权知道。”
老妈停下,看了她一眼,搂着她绕了一条远一些的小路,放慢脚步,目视前方。
“其实你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老妈说的很轻,也很慢,就像一只蚊子在你的皮肤表面叮了一口,痒苏苏的,却又不是特别明显。
她虽然心里早已有了丝丝预感,但真正的听见对方对你说这句话时,她心里还是一紧。
“其实爸爸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嘴巴太毒了,有些话如果伤到你了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她把头偏到一边,眼睛酸酸的,鼻子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
她跟爸爸的关系并不……好。
一个想要女儿对自己亲热一些,一个却总觉得有隔阂,性格又直,不会扯着笑脸像普通女孩一样拉着爸爸的手撒娇。
她也不会在爸爸的面前表演一段,因为她总觉得别扭,不适。
她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也不会做黏人的行为。
在家她会觉得压抑,束缚,在学校她才能真正的放松自己,仿佛才有资格搂着闺蜜的手厚脸皮的要零食。
在家和在学校,她就是两个人。一个黑藤酥,一个白藤酥。
爸爸口中的她永远都是不会关心大人的缺乏爱心与感恩的稻草人。
对于这个评论她不想做解释,也不愿做解释,就算她做了解释也只是一句“哼还想狡辩,我还不了解你么”。
“你真的了解我么?”她很想反问。
但她很聪明,她知道反问的结果会是那人指着她的鼻子大吼“你还敢顶撞长辈!”
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伤害与痛苦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想。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左耳进右耳出。
一个根本不了解你的人对你妄加评论,你还解释些什么呢。白费口舌。
于是她越沉默,越成为了他口中那个麻木的人。
就这样吧。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就好。
但她依旧不甘,凭什么呢?凭他是你的假老子。
她的眼泪涌出来,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她趁着妈妈低头看时间的功夫迅速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然后吸吸鼻子故作轻松:“妈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