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夜里,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的书桌上摆着一对结婚证,一本是妈妈的,一本是另一个男人的。
她拿起陌生男人的结婚证,照片模糊,只能隐约看清脸的轮廓。
五官端正,看上去挺精神。
姓名:宋颜新
性别:男
婚姻状态:已婚
后面的信息就自动模糊,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一个冷汗,她从梦中惊醒。
喘着气平复内心,偏头见楚淼微微撇眉,翻了个身,靠墙继续睡。
她把自己的枕头拿过去将冰冷的水泥墙与她的身体隔开,以免着凉。
自己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和妈妈的结婚证放在一起?为什么她对宋颜新这个名字记得如此清晰?这个梦暗示着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在她的脑海里手牵着手,打着转。
她闭上眼,想摆脱,却被纠缠的更加厉害。
她有一种失重的感觉,整个身体朝着无尽黑暗深渊不停的坠下去。她想抓住一些东西停止下坠,可双手扑腾半天也只碰到了空气。
脚下是空荡,手边是虚无。
她很害怕这种感觉,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恐惧感。
她的冷汗沁出,铺在额头上。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安,她抓住身边的护栏,这样会让她感觉好点。
身体仍向下坠着。
不停地,坠着。
不顾一切的,坠着。
坠进黑暗深渊。
看不见光明与希望。
只是坠着。
在只有她自己的感觉中坠着。
这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的难受。
其实对于这个梦境细细想想还是有一些根据的,小学时有一次老师把一个小本本发下来,人手一本,是个证件,关于自己和父母的。
证件中“与父亲关系”那一栏,她与班上所有的女生都不一样。她有些疑惑,去问周围的女生。
“你的怎么跟我们不一样啊?是不是打错了?”
“我们的都是‘父女关系’啊,你的怎么是……”
她有些害怕,把自己的证件收了起来。至于她的那一栏写的是什么内容,她早已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
后来她改姓了,跟着妈妈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妈妈给的解释是:姐姐跟着爸爸姓,总要有一个人跟着妈妈姓才公平啊!
她对此选择沉默。
她不想去细究,也懒得去细究。自己辛辛苦苦细究出来的答案最后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大姨他们对自己的特殊光照也令她不安。
“这些钱是给你的零花钱,不要告诉你爸你妈!你的钱你自己管理!”
大姨喜欢给她给零花钱,每次给她都要这样特意叮嘱。还劝她一定要好好学习,为了自己和妈妈。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感觉像个无忧无虑的二傻子。其实她的心思比谁都细腻。她将自己用坚强外壳伪装起来,因为她不想让别人担心。
她是一个对细节敏感的人,一句“让开,别挡路”会让她的心猛地一紧缩。
可能因为心思过于细腻敏感,所以她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
站在路边等人,一定要站在台阶上,这样才会安全。
看恐怖一点的电视电影,她一定会把腿抬起盘在沙发上,因为她总感觉下面有只手要拉她。
她是一个害怕又不敢害怕,希望得到肯定却又经常被一些不实的话语贯穿耳际的女生。
她曾在草稿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人真奇怪,他们总是自以为是的以为很了解我,给我贴上各种各样与我不符的标签,还摇着头妄加评论说你这样的人啊……
她想要做一只刺猬,一只只要竖起全身的刺就没人敢靠近的刺猬。
嘶,原来手臂有些发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