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弦歌—惊变

夜弦歌感觉自己像一只吱吱作响的水壶，能感觉到颅内气压高得可怕。

他一双墨黑的眼儿盯着程龙龙，嘶嘶地渗着冷气，程龙龙却不为所动。

自己已经是必死之人了，何必耽误别人的前程。

“那我便再说一遍。”

夜弦歌却像突然泄了气一般，调整了一个妥协而柔软的姿态，像一只露出肚皮的刺猬：

“我心悦你，程龙龙。”

他以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姿势，把程龙龙揽进自己的怀里。

“不论你寿数几何，不论你有谋略否。”

“你便是后日殁去，我也要当你一日的夫。”

“我要我墓碑上刻着你的名，地府黄泉边也可光明正大牵着你的手。”

“碧落黄泉、天上人间，此后有我陪你。”

“程龙龙，嫁我吧。”

程龙龙：......

“我嫁。”

13.

遥远处似乎有歌声传来：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梅子已经开始纷纷落地了，树上还剩下七成的果子了。

想有娶我的小伙子赶紧来吧，可不要耽误了良辰啊。

夜弦歌身着火一般的红衣，将马停在程府门前，听着这首歌，良久竟然笑出声来。

他许久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了，至少成为夜弦歌之后便没有过。

本来想着先和老夫人相认，谋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再借着夜家的势力慢慢摆脱百步榜，没想到在老夫人生日宴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在知道程龙龙身体状况的那一刻，什么计策什么谋略都不重要了。

上天入地，黄泉碧落，只有他的小姑娘能入他眼。

十里红妆，繁繁艳艳，今有佳人，绰约鲜妍。

唇若着血，目若点漆，身披朝霞，耳着明月。

程龙龙扶着喜娘的手，缓缓踏出了门。

夜弦歌抚平内心那一点悲哀，上前牵起程龙龙的手，笑得像是万里朝霞入了眼：

“龙龙，你让我等了好久。”

那盖着红盖头的人似是过于娇羞，把头低了又低，终于没有回话。

夜弦歌也不恼。

他轻轻牵着程龙龙走入隔壁他加急置办好的大宅里，“夜府”两个字闪烁着喜气的红色。

他早就想好了，龙龙身体不适，不能过度奔波，便把家安得近一些吧，反正夜家只剩了他一个人，在哪都行。

一拜天地，拜故梦陆离，谢苍天予你我一段灵犀；

二拜高堂，拜白首不弃，让我在万千人中遇见你；

三拜......

突然，夜弦歌听到了这辈子最熟悉的声音，那是锋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习惯性地要向后退去，怔了一怔，却突然紧着上前了几步。

他已经有了程龙龙！不能再退！

正把龙龙护在身前，四处寻觅着刺客的行迹的时候，夜弦歌却突然感觉心间一痛。

低头看去......

一把匕首，当当正正、干干净净，正命中自己的心脏。

万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了。

只是刺出这一刀的...是龙龙吗？

夜弦歌倒了下去，已不能再出声。

眼前逐渐模糊了起来，夜弦歌似乎看到程龙龙大口大口地吐出了好多血，他拼命想要伸出手，抚上龙龙的脸颊，但只恨力气流逝得太快。

龙龙，别哭，我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