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上）

他轻轻地捋了捋她散落的鬓发，她睡得很沉，可见是累到了极处。连他将她抱到了床上，都没有醒来。

顾一野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晴睡着之前，他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

顾一野醒来的时候是五点半，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

夏天天亮得早，淡淡的天光映照着房间的墙壁，阿秀还在睡。他侧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像被露水打湿扇不动的蝶翅，粉色薄唇，鼻息幽香。他本能地吻了上去，眷恋地厮磨了两三下，再不敢继续。可是在初醒的床上，在她沉睡在枕畔的清晨，他并不想起床。

他的身体顺从本能地渴望着她，而他平静地与之对抗着。

他想到分别前在旅舍的那个晚上，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侯，她内心在这几天里所经历的凄惶与负疚，他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预感。阿秀她是这样的女人。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翻身起床。

他先去楼上房里看了看小飞，小朋友还在睡，被单被蹬开，露出白软的小肚皮。顾一野给他盖好肚子，又下楼来去了厨房。他本想煮点粥什么的，好让阿秀和小飞醒来就有东西吃，但他在厨房转了一圈儿，居然不知如何下手，只好先去井旁打了几桶水。刚装满水缸，就听得阿秀的声音在房里唤他。

“一野？”

阿秀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他走进房间。

“再多睡一会儿吧，天还早，你没休息好。”

她摇摇头。

“你今天要走吗？”她问。

他点头:“最晚中午就要动身了。”

他站在床头，神情像个愧对妻子的丈夫。阿秀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看了他很久，她微微对着他笑着，伸臂搂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温柔而宽阔的胸膛。

“张家那些叔伯们，他们暂时不敢打房子和地的主意了。你如果不想种，就先租出去，不管是邻里还是张家人，都要立约，让老村长做见证。”

“我晓得的。”阿秀道:“我对得住张家，我不怕他们。”

顾一野失笑:“对，不用怕他们。”

“后面的事情我都能应付，你不要担心了。”

顾一野道:“我只是怕你心里太苦了。”

阿秀没有出声。

顾一野想了又想，在她长久的沉默里，他突然便激动起来，捏紧了她的臂膀，道:“阿秀，离开这里吧。走出去，你和小飞还有我呢，我担心你。不管怎么样，你哪怕能离我近一点也好……”

他想他其实应该说的是，只有结婚才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上次她说过下一次见面就告诉他考虑的时间，但眼下，他居然不敢问了。

“嗯。”她说:“小飞过完年就快五岁了，该上学了。但离开村子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他的心放下了一点，亲了她头顶的发一下，“尽快处理完，记得给我写信。”

“嗯”她应他道，眷恋地窝在他怀抱，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这似乎是她笫一次对他流露出这种女孩儿般依恋的姿态，像孩子似的，不舍又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