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

巨大的骷髅头晃了晃脑袋，森森的白骨发出欢愉的呻吟。那只白色手骨，缓缓伸向了霍雨浩，最后停留在少年跟前。

霍雨浩低垂着眸，将手放在白骨上边，当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骨指时，还能感受到那抹渗入骨髓的冷意。

“嘎吱，嘎吱……”

骷髅头见到了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的人，整个骨架都在兴奋地抖动着，像个孩童一般另一只手骨一直在比划着。

少年走进了一步，抱住了那根比他大了许多的骨指，嘴角弯起:“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他仰起头，对上了对方眼眶处跳动着的鬼火，道:“那个只知道抱着自己骨头的小家伙，也长大了。”

劳逸斯见霍雨浩还记得之前，开心地手舞足蹈，最后变回了一只小小的普通骷髅，飘到了少年肩头。

它将脑袋靠在少年的颈上，姿态放松，神情依赖。

面对着众人异样的眼光，霍雨浩解释道:“这是劳逸斯，我以前在魂兽森林遇到的伙伴。”

“伙伴？”贝贝皱起眉，雨浩怎么会认识这只亡灵生物？

劳逸斯似乎感受到了贝贝的不理解，撇过头，眼眶处绿莹莹的鬼火直直地看着他。

一阵威压向贝贝袭来，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人挡了回去。

穆佬挡在贝贝身前，略有深意道:“你有很多秘密。”

霍雨浩抬头，原本灰寂的瞳孔重新变回了蓝色:“所以，您也想——杀了我吗？”

他虽是这么问着，可心底没有丝毫期待。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不会错过任何铲除异己的存在。

人啊，都是自私的生物，只会担心自己所在乎的东西。

他在喊出劳逸斯名字的时候，便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霍雨浩突然笑了，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劳逸斯的脑袋，喃喃道:“你看，多奇怪？我明明知道只要不和你相认，便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可见到你的那一瞬，我还是忍不住奔向你。”

“我自以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最近的种种却推翻了一切。”

他抬起眼，眼底神色漠然:“史莱克果然藏龙卧虎，虽然之前便觉得您可能并不是一位普通老者，却不料您的来历居然如此深厚。”

穆佬问:“那你后悔了吗？”

少年自嘲地笑道:“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可至少见到伙伴的那一刻，我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

他摸了摸心脏所在的地方，道:“这里，跳动的是惊喜与幸福，而不是焦虑与畏惧。”

“阁下，我知道史莱克学院历来讨厌邪魂师，可这孩子是无辜的，我可以向您保证它的手上没有沾染过一丝来自无辜之人的鲜血。它误闯这里，只是为了奔赴我们之前许下的约定。”

劳逸斯漂浮在少年面前，两只手拼命拉扯着自己脸颊处的骨头。

霍雨浩知道它是想逗自己开心。

那年白雪皑皑之日，他们曾躲在一处浅浅的冰窟中生火取暖，却在张望之际，看到了一个年幼的孩子双手拉扯着自己的脸蛋逗得与其同行的人哈哈大笑。

或许是那肆意的笑容在严寒的冬日里过于罕见，便被畏缩在一块默默注视的流浪者记在了心头。

他们守在冰冷的角落，却始终等待着春暖花开，冰川消融的一日。

这或许，也是他们能坚守下去的寄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