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心之所向
就在赤焰七星到达龙息宗的第三天，战星河便被召到了圣都总宗处，这据说是现任龙息宗主的意思。而胡不成这个山羊胡子老师也被解雇了。指导前来圣域进修的甲虫王国学员的老师被换成了朝四方，也就是那位带着七星去见老宗主的人。这下，他们的“学习生活”也变得轻松了些。
赤焰七星也在每天晚上按时到老宗主那里报道，听取教诲。这些指导并非仅有驾驶技巧，还有许多关于生存与生活的意义，后者，或许更重要，那毕竟是一个老人大半生的经验集合。
是夜，天朗气清，星辉灿灿，明月皎洁。七星已经到了约定地点——西山。东山可游，西山为禁，这是长久以来龙息宗的传统。七星破禁而往，虽然有老宗主的同意，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自然难免生出事端。
西山之上，是一片梅林，此时此刻梅花正当盛时。到山顶赏月，再享受着掺有梅香的凉浸浸的微风，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来了。”
闻声，七星转过身去，行礼道：“师公好。”
“嗯。”老宗主点点头，抬手向一旁的亭子指了指，“今天我们不谈骑刃王，聊点儿别的。”
“哦？”七星望了一眼映着月光的龙战骑，诧异地问道：“那，师公您要给我讲什么呢？”
“哼~”老宗主微微一笑，不作回答，“亭子的桌上有茶具，你去煮些茶吧。我去取点东西。”
“好。”
七星一边煮茶，一边时不时朝那边的蘑菇形小屋瞟眼——不知道师公在翻找些什么。那间小屋一直是上着锁的，这些天来，老宗主也都没有打开过，甚至没有提到过，因此，七星虽然好奇但是也未曾询问。
良久，老宗主才慢悠悠地从小屋里出来。“等着急了吧？”老宗主把东西放到了长石桌上，然后坐下来。
七星便斟好茶递了过去，说道：“我不着急的。——茶现在喝着刚刚好。”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套围棋，木质的棋盘已经有了磨损，除了格线外还有几条划痕，且黑棋明显要比白棋少了些。看来，这套棋已经有了年份，其背后可能还藏着某个故事。
“哎！”老宗主闭上了眼，长长地叹了口气，“都是一个人教出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七星知道师公在说些什么——那差别是他和他爸爸之间的。这样的话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老宗主这里听到了，于是，七星说道：“师公这次又要说我跟爸爸有哪里不同了吗？”
“呵呵呵……”老宗主狡黠地笑着，露出孩童般顽皮的神态，“今儿我们不说你爸爸，只说说你。”
“哦？说什么？”七星坐在了老宗主的对面，“我的事情好像您都知道了。”
“……”老宗主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手里的茶杯，目光就像那缓缓飘升的水雾般离散。
“星仔，你觉得骑刃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呃，骑刃王对我的意义……”听到这问话，七星突然想起了常把“热爱骑刃王”几字挂在嘴边的威龙。“星仔，你到底喜不喜欢骑刃王？！”那一句铿锵有力的问话再次在七星耳边响起。“我想，我热爱骑刃王。”
“为何热爱？是因为它可以给你带来名利、荣誉和地位？”老宗主抬头盯着七星的眼睛问道。
“不，不是这样，”七星摇摇头，扭脸看着安静地蹲踞在一旁的龙战骑，微微一笑，“我只是热爱骑刃王本身而已。我喜欢驾驶骑刃王比赛的感觉，喜欢在赛场上认识那么多热爱骑刃王的有趣的人。骑刃王，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那，骑刃王和你的亲友相比，哪一样在你心里更重要？”
“我的亲友。”七星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忠于我自己。”七星坚定地回望着老宗主，“我想要保护的人就算放弃生命也要保护。”
“嗯，嗯，”老宗主似乎颇为满意这种回答，“骑刃王本身并无强弱之分，它的强弱依靠的是驾驶它的人的能力。而人的能力取决于心。心之所向，情之所往，力之所及。”
“心之所向，情之所往，力之所及……”七星喃喃道，陷入沉思之中。
“星仔，无论你以后走到哪一步，都要好好问问自己什么才是自己想要，不要在这纷乱迷离的世界丢了自己的初心。骑刃王，应该为仁义而战，为生民而战。”
“嗯，我记住了。”七星正色说道。
“你知道吗？你的回答和你父亲是一样的。我没想到那张桀骜的脸下居然藏着这样一颗仁义之心。”老宗主欣慰地抚摸着那张棋盘，“这棋盘是当年你父亲亲手制作的。我们经常在这里对弈。”
“爸爸做的棋盘。”七星小声说道，微微低头看着那面棋盘，“这棋盘上为什么会有划痕？”
“哼！”老宗主一笑，颇有些无奈，“这划痕亦是拜你父亲所赐啊。他心里不舒服，就拿小刀刮它，这么着，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心里不舒服？”那又是因为什么事呢？七星有些疑惑，但并未追问，“黑棋好像少了很多。”
“你父亲离开圣域的时候带走了一把棋子。”老宗主解答道，“平日里，我执白棋，他执黑棋。他带走那一把棋，其实给自己留一份念想。唉！师傅还在，徒儿却已经没了，这念想该是留给谁呢？”说到这里，老宗主面色凄然，几有落泪之态。
“师公……”七星本想安慰一下老宗主，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道：“我还在这里，我陪着您。”
“……”老宗主抬头看着七星，长舒一口气，笑道：“对，现在我身边还有你啊，好孩子。——可你的性子太过温柔和顺，以后在圣域恐怕容易被欺负，这倒又是个问题。”老宗主忧心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
“不会的。”七星坚定地回答道，望向那轮明月，轻轻地抚上棋盘，“我不会让别人随意欺负我们的。”
“啪啪啪啪……”老宗主鼓掌大笑，“好啊！为了守护而强大的人，其心才是真的强大。不愧是赤焰鸣鹤的儿子！可是，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以后无论你做什么，你都要提早审时度势，谋划布局，就像骑刃王竞赛一样，给自己多留几条路，多留几条‘生’的路。”
“您……想对我说什么？”七星忽然意识到师公的这次谈话似乎“话里有话”，要自己给自己留出生路，这话怎么听都不简单。
“呵呵呵呵，”老宗主笑着摇摇头，“这，只有你自己经历了，才会有所体悟。我无法直接告诉你些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就像我无法留住鸣鹤一样。”
“鸣鹤那样一个会给自己留下不少后路的人，最终却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人生如棋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随心而行，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这样带来的后果也只能你自己承担……”
月亮西垂，启明星已经升起，细风微荡，摇曳着丝丝柳条，也颤动着少年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