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冥河不渡无缘之人
风雪的声音停止了……
周围渐渐响起了水波荡漾的声音,轻轻叩打着木船,叮叮咚咚的;船桨缓缓挑开湖面,像是轻轻拨动的琴弦
也没有那种酷寒的风划割脸颊的感觉,和煦的风融化了身上层层的冰霜,化作细腻柔和的水轻抚每一寸肌肤,暖风吹过嘴唇,像是被少女亲吻一样……
凯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已经看不见白茫茫的雪地,他看见的只是有些灰绿的天空,还能嗅到一丝丝荷花的香气。
凯风:我……
凯风坐了起来:自己原来躺在一挺小舟上,在碧绿的湖水中摇曳,像是一片嫩叶飘落于湖面之上。
凯风: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咳咳”
不知从哪里轻传出一声咳嗽:
娉婷婀娜的少女立在船头,着一身浅蓝色汉服,手中握住一丈竹竿,轻轻的,缓缓的拨开荡漾的渌水,在水中点出一朵一朵涟漪;她有一双湛蓝的眸子,在有些梦龙的水汽中格外晶莹,她淡黄色的头发上还有两只狐狸一样的耳朵,绒绒的毛发在微风的轻抚下微微飘荡,耳朵是不是晃一下,和靠近的蜻蜓打一声招呼,更为特别的是,她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船板上扫来扫去,有些许可爱。
凯风:你是谁?
凯风退到另一边,下意识的去拿武器,却发现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目光所及,只有这一叶孤舟,还有眼前的女孩。
“不必惊慌”
女孩捂着嘴轻轻的笑了一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牧悦:我姓牧,单名一个悦字,是这回魂冥河上的摆渡人,是来带你回人间的。
凯风:回人间?
见凯风有些许顾虑,牧悦继续解释道:
牧悦:你或许知道,你先前是已经死了的,但人总有些许疏忽,鬼也一样,生死簿上名字生辰什么的七七八八杂乱无章,总有阎王老眼昏花看走眼的时候,让鬼差胡乱的把人抓了过去;我要做的,只不过是把这些尚有阳时的人接回人界罢了。
牧悦转过身去,继续划船。
牧悦:这回魂冥河乃是忘川河的一流末支,也是阴阳两界交隔最为薄弱的一处地方,没喝那孟婆汤,游过这条河便能重回人世间;若是已经喝了那汤,就已经是阴界的人了,几年尚未花度的阳寿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凯风有些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身上的盔甲已经不知何处,一件陌生但合身的粗布袍子披在身上,算是遮羞了。
这在搭配上凯风那飘摇的高马尾,活像是某个朝代的文人墨客。
牧悦:我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毕竟现在还留着辫子的男生,真不多见。
凯风:有吗?哈哈……
凯风坐在船尾,身边是绿水一片,只有几片雾霭从湖面升起,挡住了继续奔向远方的视线。
现在,似乎只剩下了划船的声音。
凯风:这么说来,你可以看见别人的阳时?
牧悦:是的。
凯风:那……有一个叫洛小熠的人,他和我同族共祖,他的阳寿呢?
划船的速度渐渐缓和了不少,牧悦也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继续若无其事的划着船。
牧悦:阳寿已尽,就不是我能窥视的了。
听到这话,凯风的心还是颤抖了一下:尽管他已经释然。
怎么说呢,这个结果情理之中,但又有些出乎意料。
洛小熠死了,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命题,是一个事实。
但是,这一切却都像是虚假的,梦幻的……他死了吗,可能凯风心底还是不相信吧。
不过,凯风还是幸运的——毕竟,他还没死。
想必现在的沙曼,还在某个地方哭鼻子呢吧。
牧悦:好了,我们快到了,请闭上眼睛,若是被回世白光照进眼睛里,可是会瞎的哦。
凯风乖乖照做,短短几秒时间,就感觉一道亮光从眼前晃过,有些刺眼……
不过很快,他便听见了鸟雀的鸣唱。
牧悦:我们回来了,睁开眼睛吧。
凯风再一次睁开眼睛,自己已经是躺在一张摇椅之上,身边是一亭竹屋,竹叶的清香伴着茶香缓缓飘进鼻中——有时也有些许花香飘进来,伴随着叫不上名字的雀鸟的鸣唱,是多么的温馨和谐啊……
这就是人间啊……
牧悦:怎么样,重获新生的感觉怎么样?
牧悦贴心的递过来一碗清茶,几片茶叶在温热的茶水中舞蹈,将茶香尽数挥洒。
凯风:谢谢……说实话倒像是做了一场梦,眼睛一闭一睁,就又回来了。
凯风仔细的品了一口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根线头,他顺着看过去——自己的胳膊,手指,甚至是肩膀,脖子上都是些针线和缝合的伤口,就像是一个刚刚缝好的布娃娃。
凯风:请问这是……
牧悦就像是事先预料到了一样,放下手中的茶壶,从一片的桌子上拿起一根几厘米长的银针。
牧悦:我不只是摆渡人,我还是缝尸者,这是我在一位高人手中学来的技艺。
凯风:缝尸?
牧悦:简单地说,把那些灵魂从黄泉路上接回来后,灵魂是必须回到自己的躯壳的,有些死有全尸还未下葬的还好说,接回来以后任凭他们飞回去就是了;但是向你这样死无全尸的,或者那些早早被埋葬火化的,就得靠我们这些缝尸者出马了……
牧悦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银针。
牧悦:我们会根据指引,找到你们的尸骨或者尸灰,用一些办法将你们的躯体重新捏造出来,大部分情况下像你这样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缝制也就成为了我们最常干的事,因此有人称“缝尸者”。
凯风:那你手上的血……
牧悦寻声而看——自己拿着银针的手沾满了红色的血液,已经有些暗红了。
牧悦赶忙将手背在身后,表情有一些慌乱,但随之又变得难为情,她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笑到:
牧悦:缝制尸体什么的肯定还会有体内的血液流出,不知不觉就染红了……你的身体我今天早上刚刚缝好,应该是忘了洗了……对了,新缝制的身体几天之内不能离缝尸者太远,今日在这里住几天吧,哈哈……
牧悦边说边退,不知不觉就消失在了凯风的视线里。
凯风:诶等等!
凯风本想再问些什么,但人已经跑远了。自己的身体也有些被拉伸拉扯的感觉,确实有些行动不便。
算了,先住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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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悦靠在墙边,看着自己手上拿并不属于凯风的鲜血,口中默念。
牧悦:罪过啊……
鲜血的主人,不是她,也不是凯风……
凯风可能并没有反应过来一件事:
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出现在牧悦这个陌生人的手上?
—另一边—
百诺:沙曼挺住啊!
御恭瑞零:失血过多,心肺穿孔,快点!
沙曼的胸口,如喷泉一样涌动这鲜血,一路上,血痕不断。
沙曼还有些许意识,但很快就消失了。
沙曼:凯风……
这是它的最后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