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羡慕

到了晚上，队伍收工，唐舞麟将胡卡他们送回家之后，又开车回到旅馆。

夜晚的草原清冷，原本是有几声虫鸣的，可惜一场大雨洗清了所有，连那一点扰人的虫鸣也听不见了。霍雨浩趴在阳台上，吹着山脉另一头刮过来的风。

唐舞麟洗完澡之后就看见师兄站在哪里，也不嫌冷。他从后面抱住霍雨浩腰际，贴着后脑勺细细摩擦着对方的发丝，从中嗅到了那股淡雅的栀子花芳香。

“雨还没停呢。”唐舞麟道。

霍雨浩靠在他怀中：“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只希望早点停。”

“是呀，早点停，胡卡他们也能早点和家人团聚，而且这湿漉漉的，我待着也不舒服。”他说着，唐舞麟念头一转，想起了霍雨浩那只扎绷带的手：“师兄好像很喜欢阿雅，竟然还愿意答应帮她画画。”

“怎么，你吃醋了？”霍雨浩从中品出了一丝酸味。

“那倒没有。”唐舞麟伸手摸着脸颊道，他还不至于跟着个十岁的小孩子过意不去，只是他师兄对阿雅一家也确实太好了一些。不过仔细思考一下也觉得合理，他师兄小时候过得不好，被人欺负、抛弃，所以见不得小孩子受苦，看到阿雅一家的时候才会诸多照顾。

他微微一笑，低头亲吻着霍雨浩眉心：“我只是觉得你愿意踏出这一步，我很高兴。”自从生病之后师兄就对画画格外的抵触，可如今他却愿意对身患重病的女孩施以承诺。

阿雅在师兄的心中，确实很不一样，唐舞麟想到。

霍雨浩玩弄着唐舞麟的头发：“我确实很喜欢阿雅，那孩子活的没心没肺的，身怀绝症骨子里面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像是小太阳一样让人觉得暖洋洋的。”他说着，声音逐渐变的低迷，霍雨浩垂眸看着满地的水光，在灯下支离破碎起来。

眼中倒映着碎光，他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活法，阿雅她与我很不相似。”

“同样是久病缠身，被病痛折磨，我远不如她那样洒脱，就连胡卡那样的小孩子都知道我心里面藏着事情，有的时候我在想，我确实太过于自怨自艾了。”

熟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霍雨浩只觉得肩膀忽的一重，唐舞麟靠在他肩膀上，男人满是占有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太过于强势，铺天盖地的要将他压在身下，霍雨浩并未觉得不适，他抬起头，迎合着唐舞麟的这个动作，直到整个人已经深深陷入对方怀中。

“你没有。”唐舞麟固执到，眼眸在黑夜中隐隐闪烁。

霍雨浩轻笑，随后摇头：“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想什么，你不必替我否认那一切。”

唐舞麟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霍雨浩，师兄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光彩，像是璀璨的星幕，可是抛开那一层美丽的表象，无人知道他心底到底藏了什么心事。

“师兄。”他轻轻的唤着霍雨浩。

“嗯。”霍雨浩回答。

“如果那一天你承受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雨声淅淅沥沥，飞蛾了无徘徊在灯下。霍雨浩只觉得被人密不可分的拥抱着，呼吸沉沉的交缠在一起，他抬起头慢慢的抚摸唐舞麟的脸颊，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夜中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仿佛将他看透。

雨水溅落在霍雨浩眉间，发丝随风而动扰乱了眼前模糊视线。过了一会他仰头弯起眸子，贴着唐舞麟耳垂，笑嘻嘻道：“好。”

-

一夜过后，山雨渐停。阳光照射在裸露的山腰上，远处山雪皑皑，雄鹰翱翔。草地因为下过大雨还显得湿润，人走上去的时候沾着一鞋的泥。

村民一大早就带着工具去挖山，连挖掘机都出动了，经过几天的挖掘玄天峡终于露出了一道口子，众人挑着扁担收拾挖掘不了的泥石，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堆。

阿雅坐在车里面，紧张的看着挖掘工作，村长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峡口就能挖通，到时候被困在山头另一边的归牧人就能得救。一想到自己父母，阿雅白皙的脸蛋难得的严肃起来，小心脏砰砰直跳。

“紧张了？”唐舞麟递给他一杯奶茶。

女孩立马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唐舞麟哦了一声，转头给霍雨浩倒水。阿雅抿着没有颜色的嘴唇，盯着众人所围聚的峡口，一线天顺着两边陡峭的悬壁通向天空，远远的望去悬壁的后面，是终年不化的山雪。

幽幽风声拴着峡口吹来，她忽然听到了铃铛晃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

“峡口通了！”

所有人都往峡口的地方看去，有人赶着羊群从峡口出来，领头的羊满身淤泥，像是在雨中被淋了许久，归牧人头带斗笠，手拿着辫子拍打着羊群，那群围在他身边的羊散开，顺带着四周的人也退了几步。

“爸爸，妈妈？”阿雅看着那走出来的两人轻声喊道。

明明隔着老远，那一男一女却仿佛听见了，男人掀开头顶的斗笠，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容来，多日被风吹雨晒的面容免得枯黄干瘪，可父母那双看向孩子的眼神却永不会变，永远是那样温和和炽烈的。

“阿雅，胡卡！”一旁的母亲惊喜道，话语间，离得更近的胡卡已经冲入母亲怀中，少年抹去眼角的泪水,放声大哭起来。母亲慈爱的摸着划卡的头，左右看了几眼。

“胡卡长高了，也长大了。”母亲说道，她忽然抬手，朝着车内呆坐的阿雅招手：“阿雅，我在这！”

阿雅缓缓的站起来，她跳下车，身姿远不如前几日那般矫健，却依旧像是一只小鹿般勇往直前。霍雨浩看着她的身影，那一瞬间心中闪烁诸多的情绪，可最后发现全都是羡慕。

羡慕她有个家，羡慕她人生有意，心愿将成。

霍雨浩微微笑起，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水，几片浮叶，风一动，随风而逐。他握杯的手忽然一抖，将水洒一片，霍雨浩猛地抬头，只见阿雅的刚才还奔跑的身影像是失去弦的木偶一样往前倾倒。

世界的一切仿佛颠倒打乱，耳边呼声化为刺耳的轰鸣，霍雨浩不顾一切的跳下车，在女孩摔倒之际将她抱住怀中。

随后触摸到她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