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长夜

戴华斌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扯着嗓子发出最后一点难听的喑哑，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想不明白。就像两年前，戴浩为了那个私生子将他送进监狱，他从来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为什么？”他问道，褪去了原本的狠厉，他又像是个孩子一样问道：“我不甘心。”

泪水划过戴华斌眼角，他瞳孔不断的扩散，还未得任何的回答，唐舞麟站在悬崖边，伸手将他推进了大海。

彻底淹没。

大浪吞噬无声的罪恶，悬崖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连那把刀也随着戴华斌一起沉入海底，唐舞麟跪在地上，胃里面一阵翻滚，杀人的恶心感一下子用上来，将他白日吃的东西都吐的一干二净。

“我.......我...我杀人。”他颤抖的咬着字眼，害怕的话连都说不清楚，他躺在地上，雨水浸透全身 ，唐舞麟抬起手，手中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昭示着他曾经杀过人，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是自己害死的。

电闪雷鸣，沉重的天空仿佛一下子塌了下来，风雨涌动搅乱一切，唐舞麟沉重呼吸，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双手死死的掐着喉咙，他想要大声呼救发泄，却哑然无声，而他的手，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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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海陵园。

天黑茫茫一片，许是下雨，守园人早早关了陵园。

霍雨浩躲在大门的避雨棚下，路上无人，偶尔几辆车行驶过。海风刮过脸颊，他目光一直盯着来路，也不知道过了许久，眼前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唐舞麟慢慢至雨中走来，身体湿透。霍雨浩错愕的从他身上划过，焦急将人一起拉倒雨棚下避雨。

熟悉的拥抱一下子将他笼罩在其中，唐舞麟弯下腰，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落，他用力的摸索着霍雨浩的肌肤，从爱人身上索取着仅存的一点温度。

“对不起，我来晚了。”唐舞麟说道，他强忍着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可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是在害怕中变了调：“师兄，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雨水沿着窗沿下滚动，四周无声，只听见两人浑浊的呼吸声。

霍雨浩踮起脚尖，：“没有。”

“师兄，我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手受伤了，伞也丢了。”

霍雨浩低下头握住他的手，两道明显的口子暴露在掌心，他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伤痕，霍雨浩含着泪，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看到了，这么长的伤，很疼吧。”

“不疼。”唐舞麟摇头道。

霍雨浩呼吸一滞，将他抱的更紧。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唐舞麟从不会无缘无故的迟到，手掌的那两道口子也不是什么摔伤，那是真正的刀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霍雨浩抬起头，深邃眸子在黑夜中因为唐舞麟而闪烁着点点的光亮：“告诉我好吗。”

唐舞哽咽着，弯下的身躯与霍雨浩脖颈交融，宛如禁忌而又神秘的蛇，首尾相交，彼此舔砥对方身上的伤口。他将霍雨浩抱起来抵在墙角，撬开对方的嘴唇，唐舞麟疯狂的吻中带着着几分决然和否决。

霍雨浩急促呼吸着，雨水渗透咽喉，又冷又腥。他挣扎着别过头，又被唐舞麟按回去：“舞麟......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告诉我。”

唐舞麟堵住他嘴唇，不让他继续问下去。一吻过后手指抚摸过霍雨浩眼角，唐舞麟望着他久久未回答。漫长的黑夜充斥着死寂，唐舞麟身形掩映如夜幕中，过了许久，他缓慢沙哑道：“师兄，我想回重洲了。”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在待在长阳了。”唐舞麟轻声道，他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小狗哀怜请求着，死死拉住霍雨浩的手，想要拽住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不知道或许因为那灼热的刀伤，唐舞麟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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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重洲之后，一切如常，警察并没有找上门来，唐舞麟依旧过着他想要的生活，

只是在无数个午夜，唐舞麟总会从噩梦中惊醒，他似乎能看见戴华斌死不瞑目的盯着自己，向自己索命。霍雨浩躺在他身旁，被急促的呼吸声吵醒，他向来眠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做噩梦了吗？”霍雨浩轻声问道。

唐舞麟沉重呼吸几口，他靠在霍雨浩肩膀上，从爱人身上寻找仅有的一点安全感：“师兄，这两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霍雨浩静静的看他，湛蓝色的眼眸隐藏着诸多的痛苦：“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唐舞麟柔声道，挑起霍雨浩额间散发。霍雨浩贴着他的胸口，轻声喃喃：“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逼着自己去接受一切，就算会做噩梦也好，害怕也好，我告诉自己，一旦我接受一切，恐惧就变得麻木了。”

“而且......”说道最后，霍雨浩的声音忽然变得如风一般轻，笑起来，温柔的又似潺潺流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身边一直都有你。”

夜黑眷恋，霍雨浩躺在他怀中，又迷迷糊糊的睡去，或许在无数个黑夜中，他也曾恐惧过，可只要他的身边还有舞麟，那片恐惧的黑暗便依旧留有一片光。

唐舞麟苦笑道，他神情复杂，目光浅浅扫过霍雨浩脸颊，想要去触摸对方的睫毛，可将要靠近的瞬间他又犹豫的收回手。

恍然飞蛾扑火。

警察迟早有一天会查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霍雨浩身后，是爱人，还是杀人犯呢？

“师兄，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他明明是在笑着，两道眼泪顺着唐舞麟脸颊滑过。

几日后。

唐舞麟没想过，唐三会主动找到他，他回重洲的消息只告诉过姐姐，如今唐三来找他，估计也是唐舞桐从中纤绳。

如过去一般倒了一杯茶，是唐三最爱的红秋露，父子围着茶几相对而而坐，面前茶香缭绕。

唐舞麟有两年没见过父亲了，唐三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甚至带起了老花眼镜，看东西的时候眼睛眯起，总是用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一切。

“听说你和雨浩回来了，我想来看看，雨浩呢，没和你一起吗？”

“师兄去韵筝坊了。”唐舞麟回答道，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可笑，明明他和唐三才是父子，可父子之间好像从没有什么话可以交流，只有提起师兄的时候才能勉强搭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