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荒芜初元
废墟里，人们相互搀扶，彼此依靠。惊惧的眼神还未褪去，他们看着天空中的庞然大物不断膨胀，直至破裂，次日的黎明光辉再次撒向大地，他们称这一天为——荒芜初元。
“……这是大自然给人类的一个惨痛的教训，我们应当铭记于心。让我们以沉痛的心情，悼念那些逝去的人们……”
嘶哑的广播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
这场灾难，毁了人类世界的骄傲，所有的科技手段在一夜之间都被尽数摧毁，人类的文明被迫倒退近百年。
陈思思他们在集中营里帮忙，这场灾难毁了他们的家，他们无处可去，政府只能暂时搭建一个住所来安放他们。而舒言等人自愿当志愿者帮忙照顾。
陈思思的父母劝她和他们一起走，他们家里殷实丰厚，即使遭了灾也不至于让女儿在集中营里受苦。
“不，我就要待在这里。”
陈思思鲜少地叛逆了一次。
她的父母也懒得劝了，只是定时地过来看她，为她带些必需品。
每日脚不沾地地忙碌让她这个大小姐也体会到了人间疾苦。
她没有时间再伤心难过，只在每夜午夜梦回，总会念起那两个名字。
“孔雀……默默……”
仙子们早已回到了仙境，这场灾难也波及到了仙境，他们也需要回去好好处理后续的事。
“如果等一切再安定下来，我们会来看你们的。”
临走前，黑香菱拉着封银沙的手，依依不舍。
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割舍就割舍呢？
但直到离开，亮彩和茉莉都没有再出现。
纵然建鹏有万般疑惑，也只让他们给亮彩带了一句：
“没事儿了就来看看我，要是来不成……也没事儿，你过得开心就好。”
他让舒言也说句话，但舒言只是摇了摇头，嘴里不知轻喃些什么。
“……会再见的……”
菲灵和齐娜远远地站着，她们和他们不一样，菲灵只是一个假仙子，仙境不是她的家，可人类世界亦容不下她。
“主人，或许不久，我们就要离别了。”
菲灵牵起齐娜的手，脸上笑容满面却又心酸。
“不……”
齐娜轻轻地摇头，心中深处也已经明白，离别，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趁着这几日，我陪你好好再看看人类世界吧，”菲灵依旧牵着齐娜的手，只是侧身看向了远方，“人类世界还是在欣欣向荣的，总有一天，人们还是可以过上安稳平乐的生活。”
齐娜顺着菲灵的目光看去，虽然条件艰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他们谈笑着，充满生机与希望。
“只希望那一天，娜娜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菲灵也没有再流泪，只是想到齐娜充满希望的未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会的。”
齐娜郑重地点头，她会的，她会带着菲灵的这一份，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好啦，我们快去帮帮忙吧，今日的KPI还没完成呢～”
齐娜轻笑：“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菲灵回头，俏皮地眨眨眼，“娜娜猜～”
“哈哈——别闹～”
罗丽为仙子们解开了娃娃封印诅咒，重新变回真身的那一刻，所有的仙子都从未感觉如此自由真实过。
“辛灵，你跟我来。”
辛灵向荒石交代了几句，匆忙地跟着罗丽离开。
直到到了花蕾城堡的外花园，罗丽才停下了脚步。
“曼多拉是你杀的对吧。”
“……是。”
“等你把一切安排好后，自己去领罚。”
“是。”
辛灵心中早已了然，只是领罚而已，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仙境还需要一个领导者，孔雀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就由你暂任。”
“领命。”
辛灵鞠躬示意，抬眼间，罗丽就已经离开了。
她再看了一眼重新焕发生机的花蕾堡，整个仙境最美的地方，转身离去。
亮彩早已在花蕾堡内恭候多时。
“罗丽公主殿下。”
“染星，你的姐姐不在仙境。”
两个人的对话像是陌生人。
“我知道，我已经寻过了。”
“她现在所在之地，你也无法前往。”
亮彩盯着罗丽，半晌，嘴唇微动。
“告诉我，她在哪？”
“禁忌之地。”
城堡内沉默了许久，亮彩才起身。
“我知道了。放心，我有分寸，姐姐她不是禁忌之地的仙子，她不会永远都待在那里，终有一天，她会回来。”
罗丽目送她离开。
“时间，或许是副好药。”
重建的灵犀阁，冰璃雪代替了水清漓的位置，毒夕绯因为人类世界的净化力量削弱，已不足以待在灵犀阁，亦被白光莹取而代之。
灵犀会议开启——审判黎灰的罪行。
“御王黎灰扰乱世间法则，盗取灵犀令牌，伤害同族，以黑暗能量蛊惑人心，为祸人间。现——革除灵犀阁主之位，打入无境，为期三百年。可有异议？”
“无。”
“黎灰，你可甘愿认罪。”
“愿。”
“好，仪式即刻执行。”
颜爵双手结印，祭台从黎灰脚下升起，根根黑色藤蔓从脚下缠绕，直至将整个人包裹。
“叶罗丽魔法，灵犀余犀，灵犀审判，无境之门，开！”
黎灰的身后出现空间裂缝，一点点地将他吞噬殆尽。
直到黎灰彻底进入无境，他也只是紧盯着一个方向。
时希面无表情地看着黎灰被审判，但不自觉地捏紧了法杖。
黎灰悄悄地用口型告诉时希：
……等我。
“小时间，别看了，他已经进入无境了。”
颜爵拿手在时希面前挥了挥，才把她的思绪拉回。
“我知道。”
时希声音冷淡，却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这是他应有的惩罚，也是对大家的一个交代。即使他有什么迫不得已，但他导致的后果终究是毁灭性的。若不是在最后他出手帮了我们，恐怕就不止在无境待三百年了。”
“我先回四时钟了。”
颜爵叹了口气。
时希担心黎灰没有错。
无境，一个没有尽头的世界。进入的仙子都会被封印仙力，然后凭借着肉身在里面存活下来。里面的世界很简单——只有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进入无境的仙子很少，从无境中出来的仙子更是少之又少。曾经有一个只在里面待了三年，出来后便自毁了元神。
更何况，他是三百年……
灵犀烛火一盏盏消失，灵犀阁再次静默。
颜爵挥一挥折扇，转眼便来到了冰璃雪的冰晶宫。
紧闭的宫门，颜爵尝试着推了推，反而关得更严了。
“暂不待客。”
冰璃雪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冰，是我呀。”
里面毫无应答。
“阿冰，你不说话，那就听我说吧。”
颜爵直接在宫门前席地而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近日人类世界渐渐适应了现在的情况，这次大变也并无好处，至少将人类世界的发展轨迹拨正了，自然环境也变好了许多，你也不会再消失了。其实从私心上来讲，我倒是挺感谢曼多拉黎灰他们这次的，人类世界是应该给个教训。”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阿冰，我知道你还担心水水，可他原本就是禁忌之地的人，再者，以他的实力，还没有几人能伤得了他。而且啊，他既然以前就能逃出来，说不定以后找到方法了，就回来了呢？”
颜爵站起身，手轻轻地搭在宫殿大门上。
“阿冰，生活要向前看，不要在折磨桎梏自己了，打开门吧……”
“吱呀——”冰晶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冰璃雪站在门口，一双平静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阿冰”
“陪我去净水湖走走吧。”
湖面平静死寂，没有一丝涟漪。
冰璃雪伸手轻轻触碰湖面，却被一股力量反弹。
是王默留下的封印——只有水清漓能解开的封印。
“哥哥和王默，我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冰璃雪眼神空洞地盯着湖面，声音清冷缥缈，似从远处传来。
颜爵揽过她的肩，让她轻轻地靠在自己怀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一滴清泪滑落，滴落在水面，开出一朵冰莲。
“我陪你等，等着他们在某一天回来。”
清风微微掠过，卷携着思念，带向远方。
“叮铃铃——”
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黑香菱下意识的看向窗口。
“影……是你吗？”
“香菱”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黑香菱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茉莉。
黑香菱垂眸，遮住了眼底失落的光彩。
“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算不得多好，茉莉抿唇，只得站定在门外。
“我……我只是想要赎罪……”她慢慢低下头，柔弱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升起怜爱之心。
“哦，你做你的事，也不必告诉我吧。”黑香菱一边整理着风铃，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孔雀亮彩她们都不在，我想找罗丽，可她也不见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黑香菱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茉莉。
“罗丽不见你，我也没有办法。你的赎罪，我想罗丽也不在乎。推使一切发展的不止有你，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因子罢了。既然你不愿被抹去记忆，那就好好地平凡地待在仙子村，做回以前的自己。”
茉莉渐渐捏紧手，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
“我知道了。我对不起罗丽，也对不起我们曾经美好的情谊。如果……你以后能见到她，帮我，问她一声好。”
她一身失落地离去。
她会带着心中的愧疚与曾经的罪孽，度过未来的时光，她不会选择忘记，不会逃避那个满身污点的自己。就这样……就好……
刮过的清风，带着丝丝苦涩。
王微坐在集中营外的林地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崖。
“安安，快来看日落啦，你念叨了那么久的。”
王玉安紧挨着王微坐下，“妈妈，我什么时候说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嗯？你没有说过吗？我记得你说日落很好看，想哪一天在山顶看看日出日落，以后画画也会有更多的灵感。”
“妈妈你记错了吧，我从来不画画的，就我那个水平，”王玉安摊开手，“还是算了吧。”
“怎么会？你以前不画得挺好的嘛。”
王玉安一把搂住了王微的脖子，“那大抵是妈妈眼中出大师吧～”
王微笑着抱住王玉安，“安安又皮了。”
“哈哈哈——”
少女的笑声回荡在山崖间，惊起一只孤雁。
天空，下起了荒芜之后的第一场雨。
江槿初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世界，一切，恍若隔世。
罗丽留下的糖被她紧紧地攥在手中——既然无缘，那便留下记忆吧。至少可以证明，你曾经存在过，在我的身边。
营地上方又响起了警报声——为了警示和悼念。
所有的人都站定在原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嘶哑的喇叭再次响起……
“今日是初元一年一月三日，在此，我们谨记曾经，心怀逝者，为他们悼念，为人类未来的命运祈祷，愿一切安好。”
愿——一切安好，人间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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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完结倒计时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