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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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是个清闲的活儿,除去仪式那几天,至少严浩翔是这么觉得。

当然也会有出门的时候,外出除邪祟化尘缘时,师父就会带上他。

两人皆着白衣,并肩而行,在山水中走走停停。严浩翔觉得这辈子一直这么走下去也挺好的。

师父每次出门,总会折只树枝递给严浩翔,他起初不明白,年纪也还小,就会追着问师父是做什么用的。

年轻的天师默默道:“这是给你辟邪用的。”

随手折的树枝还有这种作用?严浩翔不理解,不过他师父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师父每天都盯着天空发呆,白日里教他识文断字、学礼义廉耻,晚上就在阁楼上彻夜地观星。

那双淡漠平和的双眼见过太多生死别离、爱恨仇怨,却依然没有什么能留在他的眼中,仿佛只有这漫天星空印入眼底。

偶会有贵客莅临观星阁,和他师父谈事。严浩翔被特许可以旁听,见万众莆拜的圣上也会露出最虔诚的表情,问着诸多心里的疑惑,向看着比他小一辈的师父求教。

师父不像话本子写的那样说话行动高深莫测,他话语平和又带着点力量,叫人一下子就能知道所想答案。

只是师父似乎总是想着什么心事,常常失神地望着星夜,一看就看到天亮。

严浩翔不愿意给他添乱,害怕自己会碍事,每次总是待在角落或房间里,但每次他抬首四望,好像总能在不远处看到那片熟悉的衣角,令人心安。

他记得自己曾经问师父。

“师父,你把我留在身边,真的不会出事么?”

年轻的天师将沏好的茶推到严浩翔面前,闻言动作一顿,“怎么这么说。”

严浩翔耷拉着脑袋,他长得很快,到观星阁也有七年,已经是十七了,倒是他师父一直没变,一如当年。

“我确实是个灾星,好多人都是因我而死的。”

“如果连累到师父,我罪该万死的。”

严浩翔抿着唇。他知道师父对他好,教他读书,教他礼义,还收养他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

如果真的……真的他会害死身边所有人的话,他是绝对会离开这儿,不给师父添麻烦的。

严浩翔夜夜都做着噩梦,梦里是无数张鬼魅的脸,或熟悉,或陌生,却都满含怨恨的扭曲地看着他。

这样的噩梦会一直到天亮,伴随着严浩翔整整十多年的人生。提醒着他自己是个不详之人,是个给旁人带来灾难的坏人。

严浩翔有时也会想,或许他上辈子真的是做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胡说。”

淡淡两个字,依然清越透亮,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清冷坚定。

“阿严,你从来不是灾星。”

严浩翔感觉自己的头被年轻的天师摸了摸,那双沁着风雪的眸子倒印着自己的影子。

严浩翔在那时,竟然头一次觉得天师那双看淡万物的眼里,也并非什么都没有。

“别胡思乱想了。”

严浩翔长这么大没被谁摸过头,他从泥泞里扎根,长成棵顽强的野草,谁也不在意,满身伤痕无人问津,没被谁这么好好对待过。这是头一遭。

他愣了半晌,嘴张了又张,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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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隅很安静祥和,外面却全然相反。

各个国家都虎视眈眈要吞并对方,边境战事频繁,接连的战事苦得百姓怨声载道。

严浩翔曾经记得上一次圣上踏足这里已有半年多,不知和师父商榷着什么,最终怒然拂袖而去,再没来过,显然是次糟糕的对谈,不过师父看着依然没受什么影响,只是待在阁楼顶的时间更长了。

这却让他的心更不安了些,他也不懂这缘由。

“师父,外面打仗好像很厉害。”

“嗯,我知道。”

“我们能帮些什么吗?”

严浩翔托着下巴问道,却没有立刻得到天师的回答。

他抬眼,天师静身立在他身旁,眼眸淡然地看着远处市井街巷。

天师忽而开口,“你想去帮忙?”

严浩翔点了点头。

“可这是天命,不可违。”

这话严浩翔依稀听过很多次,像从前问他为何不救过路乞者,他也说这是天命。

天命天命……难道上天是这样不讲道理吗?

师父不是会看星象预知未来吗?为什么不及时出手挽救一些生灵呢?他们明明那么无辜,什么坏事都没做。

严浩翔不明白。

他将心中积攒多年的疑问吐露出来,那天师只是沉默着,说道。

“违天命,是大忌。”

“可是天命究竟是用来如何呢?若是知晓未来而不作为,那为何要知晓,又应何而作为?”

严浩翔垂着脑袋,眼睛眨啊眨。

“师父,我不明白。”

天师再没说一句话,严浩翔过后几日也没见他的身影。

他懊恼地一拍脑门,有些后悔自己那日的莽撞出言。

师父做事与世人不同,他是很注重规矩的,更何况占卜星象之术本就泄露天机,师父一直恪己守礼,这才不出事。

是自己总是想太多,还质疑起师父的职责了,实在是过分。

严浩翔望着紧闭的房门,好几日了,师父没出来过。

往常严浩翔从没见他师父这样,担心师父生气了,他想鼓足勇气去敲开房门认个错,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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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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