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可指尖只是触到衣服，床上人便立马蜷成一团，情绪愈烈。

“放开我!!放开!!!"

“顾魏，是我，陈宇，顾魏……你现在很安全……”陈宇缩回手，不厌其烦地继续用声音安抚着瑟缩着的人儿。

褶皱如地裂般在床单上蔓延开去，枕头泛出深深浅浅的灰白。

尖叫渐渐化为呜咽……

一周以来，夜夜如此。

——————————————

顾魏的梦总是魇得很深，要哭闹好一阵才会渐渐清醒。

“我又喊了吗?”顾魏眼角泛着红，有些不好意思，“又吵醒你了。”

陈宇摇了摇头，将凌乱的被褥上拉，轻覆上那具单薄的躯体，压实了被角，顺手想抹去他脸上的泪。

顾魏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陈宇的手凝在半空，尴尬地打了个圈，像画了一个留着豁口的休止符。

“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也不应该这样对你的，但是我……”

顾魏双手掩面，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排斥陈宇的，但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儿，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宇，虽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是顾魏还是觉得对不起陈宇，并且他现在有些害怕和别人独处。

“睡吧，没事儿，我在呢。”陈宇牵强了勾了勾嘴角，安慰道。

顾魏闭了眼，微微点了点头。

病房再次恢复了宁静，待顾魏均匀的呼吸传来，陈宇才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这声儿极轻，却弯弯绕绕飘进了顾魏耳中，给那带着豁口的休止符添上了最后的一笔。

这一觉陈宇睡得极不踏实，醒来后的第一眼便是往顾魏床上看。

空无一人。

陈宇顿时清醒了，瞬间头皮发麻，刚准备开灯，却听到病房自带的洗手间里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他又在洗澡。

陈宇有些生气，这人的洁癖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伤口明明还没好全，却总爱往浴室跑，只要自己不看着，一天能洗五六回。前两天说了他几句，好不容易今天白天就只洗了一回，刚以为他改了，居然晚上又趁着自己睡着，跑浴室来了。

陈宇抹黑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往声源地走去，一把拉开了门。

顾魏仰着头，在水流下大力揉搓着自己身体，借着洗手台上手机的微光，陈宇看到那些本就殷红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撕扯而渗出血迹，血珠一冒出头，就被水流冲走，循环反复，不留痕迹。

陈宇总算知道每天在床单上出现的那些血点是怎么来的了。

没料到陈宇会夺门而入的顾魏有些惊慌，他惊叫了一声，立马转过身去。

“顾魏。”陈宇从架子上扯下一块浴巾，用左手笨拙地将他整个儿包裹起来，“半夜洗澡容易着凉，老碰水伤口容易感染。”

陈宇虽然生气，但他还是笨拙且细心的给顾魏擦拭着身体。

陈宇不理解，伤口碰水会感染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陈宇都懂，他顾医生能不懂?

“我知道你爱干净，刚才出的汗也不多，等伤口好全了咱们再洗好吗?”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有点重的陈宇刻意放软了语气，“我帮你擦，好不好?”

顾魏低着头，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拒绝，陈宇便轻柔地动作起来，仔细拭去他身上的水痕。

手机的光很暗，顾魏背对着陈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然而隔着厚重的浴巾，陈宇明显感受到他在细细地发抖。

“是不是太冷了?”陈宇摸了摸顾魏的手，他却像触电似的立马缩了回去。“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