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一场关于他的，她的，游戏_战沁：救赎()

窗外的阳光肆意地扑打着窗玻璃，绿油油的大山，低矮的平房，从视野中不断上演着交替的片段。那该是个怎样的世界，以不及光速，却又过之步行的速度，从眼前掠过，该呈现的未呈现，该掩饰的未掩饰，却以匆匆的形式暴露在空气里，模糊地拉长为阳光的颜色。那该是个怎样的世界？李沁和肖战都没有多说一句话，车厢内安静如许，只有阳光在地上一跳一跳……

李沁把身子扳向窗边，伏在桌面上，眼睛睁一下，合一下，心不在焉也不感兴趣……肖战的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如时光运行的声音，断断续续，无名指上的戒指镂着主教冠形和主牧牧杖的嵌花……

不知不觉之间，一个银发老妪走了进来，坐在了李沁身边不远的位置上。老奶奶轻柔地从袋子里摸出毛线和织针，安静地打着一件毛衣。李沁被这样循环往复的动作吸引住了，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上面。李沁坐正了身子，看着老奶奶一针一线地织着，灵魂入出窍了一般。老奶奶突然挪了一下僵硬的老身体，毛线球一下子从袋子里滚出来。它扭动着滚圆的身体跟着列车的颤动屁颠儿滚了好远。似乎一个孩子在看马戏，却突然谢幕，李沁一个激动，马上走过去捡起毛球。

李沁老奶奶，你的毛线！

李沁走到老奶奶面前礼貌地弯腰。

老奶奶：哦，谢谢，小姑娘！

老奶奶慈祥的笑容让李沁想起了妈妈……李沁坐回到座位上，还是认真地看着重复的动作，却惊讶于就在这样悄无声息的时间流逝中，这件毛衣已成雏形。过了好久……

老奶奶：你是第一次坐这趟火车吗？

老妪突然说话了，目光依旧不离手中的活。

李沁诶？

李沁的目光马上从毛衣转移到老者的面上，有些猝不及防。

老奶奶：哦，没有，我是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老奶奶：（老者笑得更深了）这趟列车平时很少人，所以我认得一些。

李沁您经常坐这辆车吗？

老奶奶：恩，我的先生生病了，每两个星期，我们都会一起到城里拿药。这次是因为他扭到脚了，所以我坚持要一个人来。

老妪的眼里有一种深情。

李沁……

李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样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爱情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老奶奶：我第一次坐火车，也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不顾父母的反对去到他在的城市……有好几十年了，我们现在都已经老了……

老奶奶自顾自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李沁看着老奶奶，想象着当时那样一个少女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坐在火车上。

李沁那后来呢？

李沁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侧过面来认真地看着老者，空气安静如许

老奶奶：后来啊，我嫁给了他，那是我一生人中最幸福的事……

李沁望着老奶奶，而老奶奶则望着对面窗户上飞驰而过的树木，似乎回到那个年代，那种热切的心情如今变得洗练，留下的只有深沉的爱。下一个站，老奶奶下车了，而李沁仍旧坐在这通往未知的列车上，这命运的交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重重复复，来来回回，最终显露的又是谁人的面容……

本来一切的平静被肖战起身时合上电脑的声音打破了，李沁看着肖战朝自己走来，不知道该不该逃，可是在这思想挣扎还没有结论的时候，肖战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肖战递给李沁一个手机。对上李沁无措疑惑的眼神，肖战不冷不热地说

肖战：打个电话给妈妈……不需要我交你怎么说了吧？

李沁无措地望着手机的时候，肖战却蹲下身来，把李沁的左脚挪过来。李沁吓了一跳，马上把脚缩回去。肖战很耐心地抓住佳乙的脚踝，把它从座位后拉出来。李沁怔怔地看着肖战的头顶，不知所措，却再也不敢动一下脚。突然感到脚踝上冰凉的触碰，李沁的心里不住地颤了一下……

待肖战起身的时候，李沁看到自己的脚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链子，上面坠满了大小不一的银质铃铛，只要李沁动一下脚，就会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音。

肖战：给你2分钟时间打电话，我们在下一站下车。

肖战转身，命令的口吻让李沁恍过神来。

李沁喂？妈！

李沁恩，……他上火车了！

李沁瞄了一眼肖战，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圆自己的谎话。

李沁妈，我可能要离家一段时间。

李沁弱弱地说，不像是陈述句，更像是祈使句。

李沁不是这样的！妈，你听我说……

李沁面对预料中母亲的语气和发问，却也照样在现实中无法招架。

李沁……

李沁的心纠结着，最后竟然平静而温柔地喊了一声

李沁妈……

李母似乎被女儿的认真语气吓到了，待电话那边安静下来的时候，李沁深呼吸了一口气

李沁妈，我没有干坏事，没有抢劫，没有私奔……（李沁在安慰着母亲，也在安慰着自己）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不会学坏……我一定会回家的，相信我好吗？

没有人知道李沁的心有多么痛，丢下母亲，是她所最不想的。她祈求她相信自己，但是又有谁能准确地告诉她能活着回去的几率有多大？可是为了这个承诺，她努力地活着，迎合肖战的一切要求……

从车站出来以后，已经日落西山了，李沁恍惚之间感觉到天边那一片紫色是她似曾在调色板上调校出来的。夕阳把两个人在岸堤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李沁脚踝上的铃铛是诗神佩环的音韵，零星地点缀着最后如梵高向日葵般挣扎燃烧的空气……肖战满意地听着身后清脆的声音，知道她还在身后……李沁感到这条链子就像是脚镣一样，清脆的声音不过是禁锢她的更好工具。她想，她总会把它拿下来的，然后潇洒地扔向河水，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跟着他走，不知不觉走进了集市里，天色已黑。夜色降临了，肮脏的故事一字排开，逐渐显现在皮肤上，最后结成厚实的痂，当光明来临，却纷纷落到地上……那便是人的影子。

肖战把刚买的面包和水放到背包里，却听见身后的铃声猝然停止。他回过头去看，却看见李沁停在一家小画廊的橱窗前。橱窗玻璃里一布夜空，一布星月辰，以那样强烈的震撼张力慑人眼球，那样的旋窝，那样的线条，仿佛来自太空的黑洞，把一切飧尽，却因为光速的缘故让人错觉地认为是静止了。静止了，可是世界是相对静止和绝对运动的统一，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是的，梵高说了那样的话：一切都在太阳的节奏里急速旋转着，马车，草屋，小狗，稻田，人……太阳在注入他们的同同时，他们也在注入太阳……

他们都一样，马车，草屋，小狗，稻田，人，唯一相同的地方是踏着永恒的旋律……李沁看得很入迷，似乎自己就是这夜空的一部分，分离不出去，却始终融不进去。能在这样的情景里遇见它，真好……

肖战：你喜欢文森特•梵高？

感觉到某人已经站在自己身边，李沁吓得后退了一步，脚踝上玲玲当当的声音细碎悦耳。

肖战：《罗纳河上的星夜》，梵高蒙太奇的星夜作品系列之一……

肖战喃喃地说着，似乎不是说给李沁听。

李沁你知道梵高？

肖战：梵高……很出名。（肖战想了想）不是吗？

李沁觉得这时候的肖战很二元次，有点木讷。这样的对话反而将两人那份疏离感拉近了。

李沁嗯……

李沁不想辩解这份木讷，只是很认真地看着画布

李沁还有《星光灿烂的夜空》和《夜间的露天咖啡厅》。

肖战：一生追逐太阳颜色的人，活在痛苦里。死后作品才卖出高价，多么讽刺！

肖战的语气里辨不清是扼腕伤感，还是讥诮无奈。

李沁才不是讽刺！

李沁撇撇嘴，执着而认真

李沁那是对梵高的一种肯定！

肖战：你肯定？

李沁看到玻璃上肖战的虚影，精致姣好的面容在夜色中有参差不齐的落寞，在玻璃质上透明而神秘

肖战：没有人会稀罕这种怜悯。

李沁……

李沁不可以否认自己对梵高不平一生的惋惜和愤恨，确实，这种赏识会不会来得……太迟了？

肖战：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不得不玩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游戏。菩提本无树，树开毒花；明镜亦非台，镜里藏妖……李沁，梵高一生独爱过三个女人，可是这样的他，却只有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愿意为他去死。如果给你选择，你还会爱上这样一个人吗？

李沁……

李沁跟随肖战来到桥底的时候，周围的喧嚣已经退去，诡秘的气氛一层一层重叠着空间里的缝隙。李沁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晚她要在哪里睡觉，他带自己来这里干嘛？李沁不断胡思乱想着，脑袋思维脱线，飘到了外太空，飞啊飞啊……李沁看着肖战颀长的背影，不禁暗暗许下决心，他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扇他两巴掌，把他海扁一顿……恩，就这么干……突然李沁感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自己身边小跑而过，待李沁缓过神来，那人已经跑到桥底下的拉架床边一屁股坐着了。李沁跟着肖战在那个人的对面停下来，看见肖战把背包扔在地上。那个乞丐坐在拉架上，时不时透过蓬乱的头发缝隙间偷瞄这两孩子，心里一个劲儿的感叹：今儿的年轻人啊，真是牛逼！李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乞丐叔叔那边“豪华”的装饰，有床，有凳子，有报纸，还有，肉包！

肖战：拿着！

肖战递给李沁一条面包，李沁接过去了。李沁看着那乞丐用肮脏的手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包，冒着腾腾热气，而自己手里抓着的是又硬又冷的面包。这年头里，当人质的待遇比当乞丐的还差。李小沁心里可是翻江倒海啊，原本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里睡着好觉的，可是现在，连被子都没有……

肖战：拿着！

肖战把一件羊毛长袍搁在李沁的手臂上。

李沁诶？

李沁是给我当床垫的吗？

肖战：穿着它睡，不要着凉了……

说着，肖战啃了一口面包。小小的自我安慰都破灭掉了，李沁把面包咬在嘴里，狼狈地把衣服望自己身上套

李沁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暗自小声的激励含糊而闷在羊毛质地里。

肖战：我看是命运扼住你的咽喉吧！

肖战看见李沁找不到领口，整个人闷在衣服里的囧样就觉得好笑。他走过去，一拉，李沁重见光明了，虽然一睁眼就看到他实在也光明不到哪里去。齐踝长的有兜帽的平纹织的黑羊毛长袍套在李沁的身上，显然是宽大了一点，可是很温暖，没有预想中羁旅的风尘和恶臭，反而是被轻轻的杭菊龙井的味道笼着。李沁左拉右扯地，才勉强不让领口耷拉下来。李沁是很想洗澡的，可是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还是安安静静地睡觉好了。乞丐叔叔早早“摊尸”在铺满报纸的床上了，偶尔翻身，窸窸窣窣。李沁枕着自己的手，闭着眼睛尽量不看躺在桥壁旁的肖战。肖战睁眼望了一眼不远处草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