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五

  2004年6月17日 

  今天是我失聪后的第一个月,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只有我的世界依旧沉默。

  如同我的名字一般。

  

  我好害怕一直这样下去,也好希望奇迹能够降临。

  那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爸爸只跟我说,我自己不愿意下去的,可不知为什么又独自下了海,海浪汹涌,把我拍上了礁石,昏倒在海里。

  额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疤痕,可重要的是,我失去了听力。

  爸爸妈妈都哭的很伤心,但我听不见;爸爸妈妈吵架,我也听不见;只看见他们可怕痛苦的表情。

  我哭了,也听不见。 

  失聪后,爸爸不再去赶海了,他在镇上找了两份工作,他也不再让我去海边,搬离到离海更远的地方,就怕我又会看见那片海会伤心。 

  我爱那片海,也害怕那片海,它夺走了我最重要的听觉,让我听不见声音,多么残忍。

  

  它明明可以夺走我的手,我的腿,我的眼睛,却偏偏夺走了我的耳朵,也夺走了我的喉咙。

  

  听不见了,也说不了话了,我不敢,我连外婆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我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就是期待声音,可每一天都要比昨天想要离开这个无声的世界。

  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像奶奶说的那样,人都有轮回,是不是死了,等再次苏醒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世界就会有声了。

  心里难受,难受的想死,但是爸爸妈妈已经哭的很伤心了,我不能死。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不想和我的名字一样。 

  沉默一生。

  

  —《默生》

  

  第一章很短,是一位失聪患者的内心独白,从头到尾都震撼着苏喻的心。

  作者的经历和苏喻十分相似,只不过苏喻是比较幸运的。

  忍着心疼翻阅到下一章希望她之后会好起来。

  

  可命运没有放过这个女孩。

  

  2004年8月24日

  爸爸死了,从工地八楼掉下去了,躺在手术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没有爸爸了。

  爸爸一直都很自责那天硬要带我去赶海,不然我就不会溺水后发烧,导致失聪。

  得知我失聪那一天,爸爸一夜老了好几岁,妈妈眼角也多了几条细纹。

  医生说,我最好在十八岁成年之前完成耳蜗植入手术,可是手术费太贵了,爸爸只能多打一份工,每天早出晚归。 

  我知道他很累,我也不想他累,可爸爸总是很自责,几乎每晚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就坐在门口抽着烟,我虽然听不见,但是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告诉我,他哭了。

  如今我也哭了,全身发麻,手快抓不住笔了。

  工地老板赔了我们很多钱,多到可以做左耳耳蜗植入手术了。  

  爸爸用自己的生命为我换了一只耳朵。

  

  

  苏喻一连看了好几章,笔记本将近有两指宽,记载着这个女孩的一生。

  

  女孩十二岁双耳失聪,同年丧父,十三岁做了左耳耳蜗植入手术,只是一个暑假,她失去了太多太多。

  

  耳蜗植入后,她终于听见了声音,回到家后就匆匆跑到隔壁会弹钢琴的哥哥家,那时哥哥家的播放器正好播放着周杰伦最近新出的歌《反方向的钟》,虽然刺耳又机械,也听不清,但她终于在失聪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她很喜欢音乐。

  

  耳蜗植入后需要一段康复时间,才可以勉强听得清楚一些,与人交流,女孩已经升上初一,学期中才转进班级里来,她还期盼着初中读书生活能拥有友好的朋友。

  但期盼还是落空了。

  

  初中生心智不成熟,错把嘲笑当作有趣,错把羞辱当作好笑,错把动手当作立威,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折磨的体无完肤。 

  

  女孩虽然长得漂亮,可她太自卑了,怕被人看见她与其他人的不同,所以留着厚重的刘海挡住丑陋的伤疤,披着长发挡住双耳,挡住耳蜗,总含胸驼背,不主动和别人说话,以为就可以一直默默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初三大姐大见到她在前面走,看不惯她的走姿,远远叫她一声,太远了她听不见,大姐大以为她是故意假装听不见觉得丢脸。

  

  为了给所有人示威就冲上去,大姐大从后面对着她的右脑就是一巴掌。

  耳蜗被打掉在地上,脑袋嗡嗡一片白,大姐大才知道她是真的听不见,不过为了面子,大姐没有道歉,而是带人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失聪患者,异样的眼光里又掺杂着同情可怜的眼神。

  一天比一天多,比万根针扎心还疼。 

  

  因为不习惯耳蜗的机械声,所以不愿意说话与他人交流,被人说是哑巴,因为喜欢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写东西,被人说是不合群,只因比正常人多戴了一个耳蜗,被人嘲笑是个怪咖。

  

  一学期听得最多的就是聋子,小聋女,聋哑人……

她什么也没做错了,成为了那些同学的出气筒。

  

  女孩想过跟妈妈哭闹要退学,可每次看见妈妈晚上从饭店工作完后,还要从工厂搬来两大箱牛仔裤和贺卡,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剪线头,哭闹的泪水就跟委屈害怕的眼泪一同吞进了肚子里。

  

  后来在初二的时候,妈妈给女孩找了第二个爸爸。

  

  他比妈妈大五岁,是妈妈工作的饭店当后厨,他追了妈妈大半年,对妈妈很好,时不时会来家里做客,给女孩带好吃的,他也不嫌弃妈妈是二婚,也不嫌弃有个失聪的女儿。

   

  最后,妈妈和那个男人去民政局扯了证,没有办酒席也没有告诉亲朋好友,只是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了一顿较丰富的三菜一汤,就过了仪式。

  

  女孩有了新爸爸,但她一点都不开心,如果妈妈能开心一些,她就无所谓了。

  

  女孩学习成绩总是令人感到欣慰,每次考试都稳定在全校前三,是老师们口中的同学们的榜样,家长们眼中的好学生。

  

  这也遭到了别人的嫉妒。  

  

  好不容易忍到初三,马上要中考了,她想考个好分数去更好的公立学校,然后考上她梦寐以求的音乐学院。 

  

  可在关键时刻,她遭到与生俱来见过最恶心的恶作剧。 

  

  一位总是成绩排在她后面的男生不希望中考还要排在她的后面,他趁午休时,偷偷拿走女孩的耳蜗外机。

  

  女孩醒来之后发现耳机不见了,不知所措,到处寻找忘记考试,缺席了两场考试,考试结束后,老师帮忙找。

  

  最后,男老师在男厕所发现女孩的耳蜗藏在墙缝里。

  

  虽然最后那个男生被揪出来了,遭到处分,成绩取消,但却毁了女孩改变生活的机会。

  

  初中毕业后,她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出来一会儿,她马上就要崩溃了,她在强忍,在努力强忍。

  

  可就在悬崖边缘线,那个男人露出了狐狸尾巴。

  

  半夜,那人轻轻推开我的房门,蹑手蹑脚到我的床边,将我的衣服一点一点推上去,肥手伸了进来,冰凉感突然席卷而来,一股酒臭冲的脑仁疼,睁开眼睛是一张狰狞可怕的脸。

  

  那人见我醒了,一把捂嘴我的嘴,将尖叫吞了回去,汇聚成了眼泪。

  

  他将我的耳机戴上,用那张充满烟酒气味的臭嘴警告我。

林唐旭:“不准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你和你妈都得遭殃。”

  我怕妈妈受到伤害,立即点头,抱手求饶,眼泪根本止不住。

  

  后来他得逞的狠狠亲了我好几口,太恶心了,我忍不住推了他一下,重重的巴掌就落下我的脸上,脑袋嗡嗡的疼,半天缓不过神,连他的手伸进衣服一段乱摸时都不知挣扎。

  

  门外响起动静,他停下恶行,他将手抽出来做了个禁语的动作。

  

  他离开了,我快恶心吐了,但我不能吐,我只能吐在纸上,不让任何人看见

  

  那一章有几滴干透发黄的血,是女孩的绝望。

  

  女孩捂嘴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动了,她缓了缓,爬下床,坐在书桌前,拿出她那本自诉自己一声的小说和藏在最后一个抽屉里的小刀。  

  

  这次,她真的想离开了。

  

  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做错了什么?谁可以帮助我?

  

  没有谁可以帮助我,是不是我死了就没那么痛苦了?

  

  我对不起妈妈,如果你看到的话,一定要离开那个男人,对不起妈妈,我要去找爸爸了。

  

  女孩毫不犹豫的用刀子划开左腕,划开一道深深的红口,很快就冒出血来,血滴到到处都是,疼的她差点叫了出来,她努力忍痛,让血任由自己冒,放下染血的刀子,右手颤抖着拿起笔,留下绝笔。

  

  血冒出来了,止不住了,手很疼,头很晕,原来自杀是这种感觉。

  我突然在想,这个世界这么大,会不会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过着跟我不一样的生活,与跟我遇到相反的人,有着完整健康的身体,与我相反的性格。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替我好好活着。

  她失血过多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比现实好的太多了。

  

  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好像来到另一世界,耳朵响起动人的钢琴声音,不是来自心里的,是来自外界的。

一摸,耳蜗不见了,声音很清晰,两个耳朵的很清晰。

  我听见了,声音。

  

  

  

  女孩梦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但这个世界美妙的她都分不清是她还是别人,即使她知道她不是别人,她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没有出过小村的女孩,对这个广阔的城市充满着好奇,多了很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有好看的裙子,有好吃的食物,有友好的同学,更重要的是爱他的爸妈 

  这些都是我期望的,我真的很想一直待在这里,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女孩对未来的一切事物充满好奇与喜爱,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可以改变她一生的人。

  

  梦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名字里有个“奇”字,但女孩更多的是以“他”做称。

  

  与他初遇,是在盛夏,在一家大商场。

  她独自一人去商场玩,在路上遇到一个正在派发传单的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戴着银色眼镜的少年,短发干净利落,衣着整洁平整,一举一动都让人舒服喜欢。

  

  路过时,他递了一张传单给她,抬头之际,他说了一句让她至今都想不清楚的话。

  

阿奇:“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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