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樾(十七)爱只有一种。
我送她入宫门,亲眼见着她与天子携手过火盆、跨马鞍,然后一起走到麒麟殿前,携手共拜天地,拜高堂……
她站在高堂之上,而我在三十六阶梯之下,我们之间离得很近,却又隔得很远。
春风拂过,她乌黑亮丽的青丝随风飘扬,若流风之回雪。
我的耳边忽然再响起梳头婆的的声音来,“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这些美好的祝愿,比之现在的情景,倒真是交相辉映。
“夫妻对拜——”礼官的声音高高的响起,而我却没了观看的心思,独自一人离开了这辉煌的宫阙。
离开宫门的那一刻,我真正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萧家嫡女了,只有天子的夫人。再没有萧桐和萧樾,只有贤妃和前将军,而他们在人前,连多待一刻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的景物忽然变得模糊了,左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落,好像是眼泪。
原来,我还会哭。
他们说,左眼先流泪的人,一定是伤心到了极致。
而我却不愿意承认,为什么要伤心呢?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六岁的时候,就期待着有一天能够穿着嫁衣与最爱的人成亲,她终于遇见了那个他,终于遇见了幸福。
我应该笑着送她,然后祝福她,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曾经带她去田野山间捞过虾,去邻居府中爬过树,去高台楼阁赏过月,去冬日湖边扫过雪。
我曾经听她一遍又一遍的唤我哥哥,我曾经一刻都不想与她分离……可是在往后的四年,是我一直躲着她。
她在只有我和她的画像之下,写下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而我却只能躲着她整整两年,然后告诉她“桐儿,那不一定是爱情”。
所以,什么是爱情呢?
是她下定决心要进宫,是她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对嬴政的爱,是她求我放了她,还是她担心今日的扮相能不能让嬴政欢喜时露出的娇羞笑容。
“哥,我喜欢他,我爱他……”
“我只想和最爱的人一生一世,哥哥,你放了我吧。”
她用爱来形容对嬴政的感情,用最爱来衡量深重,可她当初即便是吵着要嫁给我,也只说过喜欢。
喜欢有很多种喜欢,而爱只有一种。
我到底还是嫉妒了。
“哥哥离开桐儿也可以过得很好,只有我离不开你。”她用低沉的语气诉说着哀伤。
可离开她的那些日子,我日日牵挂,甚至隔三差五就让府里的人传信,汇报她的近况。
是我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我,就像今天过后,只有我一个人会回到萧府,而她会和意中人同衾。
桐儿,那不一定是爱情……她对我真的不是爱情,可我对她的感情,远比亲情和爱情还要厚重得多。
但是她,永远都不能知道了吧。
其实不需要知道,这一条路是我选的,痛苦和悲伤我一人承受即可,而她,一定要好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