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樾(八)温情也有假象。

“你若非要护着你哥，我连你一块打！”父亲说的话语毫无温度，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狠厉。

他这么多年习惯了掌控所有人，母亲虽次次为我求情，但从不会真正逆着他的心意，可萧桐此举，无疑是冒犯了他身为家主的尊严。

然而我还不料，萧桐竟然能说出那样偏激的话。

“反正爹爹五年都不曾回家，每一年啊都是哥哥陪我放纸鸢，你若是生气，就把我们一起打死好了！”

被顶撞的父亲怒火中烧，他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动了手中那条鞭子，丝毫不顾及刚落水的萧桐的身体情况。

从前我见惯了父亲对我的尖酸刻薄，所以当我看到他愿意为萧桐做出很多温暖的事情，我的内心没有嫉妒，反而觉得喜悦。

可他现在毫不犹豫的朝萧桐和我落下重重的一鞭，这时的我才明白，原来温情也有假象，他对萧桐的好，仅仅是因为五年缺席的愧疚。

而当萧桐和我无论是哪一个触犯了他身为家主的尊严，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伤害，比起身为子女的我们，他更看重他的颜面，他的尊严，还有所谓的家族荣光。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来的勇气，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落在的皮鞭，那皮鞭的着力点分明在萧桐的后背，如果我不阻止，也许鞭子留下的印记会永远留在萧桐的身上，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父亲似乎没想到我会反抗，他错愕的看着我，我松开萧桐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紧拉着鞭子冷静道。

“爹，以前的我从不反抗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只是不善表达，并不是真的对我们苛刻，可现在的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这五年来你没有给过萧桐一点关爱，就连寄回来的家书提到她的部分都没有，你根本没有资格伤害她。”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没有人甘心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和工具。”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想要什么，可以为了家族荣光牺牲兴趣爱好和梦想，只为了完成父亲的期待， 可他不能用任何条条框框去约束萧桐，更不能为了维护他自认为的尊严和颜面，把萧桐的安危弃之不顾。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带着萧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我不怕他，如今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大不了鱼死网破，离开萧家我照样可以好好的生活。

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就已经听到了父亲再次离开南阳的消息。

次日，秦王的召令再次下达，边关战事再一次进入焦灼状态，父亲必须去往边关主持大局。

他走的那天，我和萧桐还是去送了他，彼时是春季，道路旁早已开满不知名的野花，似乎也在为他送行。

我细细想来，每次与他的诀别都是这个时节，竟不觉这是天意。

他还是留下了“照顾好母亲”这一句话，只是这一次嘱咐还多了萧桐，也许是昨日才与他争吵过，以至于今日送行，除了保重，我和萧桐都未曾再唤他一声“爹”。

那时的谁能想到，这一次诀别就是永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