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樾(十九)下一辈子会更勇敢。
那些笔录和字迹几乎都有时间线,我一一整理,最早的一篇竟能追溯到当年我故意离家的那一段日子。
我看着她追寻原因,不断反省自己,总以为是她不够好,才会让我没了在家里待下去的心思。
光滑细腻的纸张,变得揉皱,像是沾了水,墨水被晕染开来,连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
我用食指摩挲久违的字迹,似乎一下就能起这断断续续的四年,许多团圆佳节一一到来的日子,她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阁楼之上,眺望咸阳城里温馨的万家灯火,而自己孤身一人。
从前说过要一直陪着她的哥哥,终究是离去了。
我忽然又想起鹿呦说的话来,“你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是萧桐,你字字不离替她报仇雪恨,可是到头来最不了解的就是你。”
鹿呦说的没错,自从我主动离开萧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懂得萧桐的心思了。
如同我中途归去之际,回到萧府时她平静的表现,并一举洞察我的心思,她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没有歇斯底里的指控,而是祝我幸福,放我走。
我以为,她在此刻开始放手了,我以为,她在提出要嫁给嬴政的时候,她就已经走出来了。
“哥哥,我只是想勇敢一次。”她对我如是说,她眼里的清亮仍历历在目。
她向来都很勇敢,甚至能够当面告诉我,她把感情分的很清楚。
懦弱的人一直是我,是我在逃避,最后让她的勇敢变成了为别人,而这个时候,我还能自我安慰,她对我真的不是爱情,后来遇见的才是她真正爱的人。
“哥哥,你放了我吧。”她哭着求我,希望我能够成全她。
我强忍着心碎笑着答应了,就像当初她安安静静的放我走。
可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能释怀。
人只有在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明白那些人或事物究竟有多重要,而无法依靠想象真正的身临其境并感同身受。
比如我曾经无数次想象有一天我送萧桐出嫁会是怎样的场面,我该以怎样的心态陪她走完全程,然而事实却是,我根本无法平静的看完全程。
(十三)
那是诀别的日子。
狄仁杰答应我会让我见到萧桐,他做到了,但那是最后一面。
她的魂魄被暂时聚集,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些错愕——她真的许久没有见过我了。
“哥,这是哪里啊?”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桐儿,跟着哥走。”那一刻,我藏住所有情绪,连带着多日查案的疲惫,只想好好的见她一面。
凤琴宫内的装饰一如往常,曾经怕她住进宫里不习惯,我特意嘱咐小茜他们将房间布置成她在萧府房间的模样。
她走过水晶棺,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但她却没问。
我们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她笑我也笑,仿佛回到了南阳,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只有彼此。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下一辈子我不是你的妹妹,你会爱我吗?”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到了,萧桐在最后的时间里问出了这个问题。
“会。”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其实,这一辈子已经足够爱了。
下一辈子,我会更勇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