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迟日也 5
张泽禹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其实已经在心里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回家似乎给他的是压力,试探,尴尬,最令人窒息的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气氛。这么多年却永远都体会不到回到家的温暖,只有隔阂。
他从口袋中摸出钥匙,开了门。
“小禹回来了呀。”崔兰一副热情的样子又跃然脸上,伪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躯壳似乎只是为了扮演这个家的女主人而不肯脱下。
在张泽禹心里,只是虚情假意,然而永远都取代不了生母的位置。在几年前,妈妈因为生了重病去世,六岁的他眼睁睁的看着高低起伏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那条生命线不是无限衍生的,是有尽头的,张泽禹看见了尽头。
他看着病床他一动不动的妈妈,拉了拉她冰冷的手,像以前那样叫醒打盹的妈妈问“妈妈我睡不着,给我讲故事。”
可是他看着妈妈紧闭的双眼,再没有睁开过,开始掉那豆大的泪珠,好像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他讲故事了。
无数次的梦魇,无数的思念在一夜一夜的滋生。每一次醒来都是被泪水浸湿的枕头,他好像没有了避风港。像一颗弱芽在风吹雨打下独自成长。
可爸爸好像背叛了自己和妈妈,爸爸说只是想给他再找一个替代妈妈位置的人。可那个人不是妈妈,是永远活在那个伪装里的人。
崔兰很年轻,他第一次见张泽禹的时候,满脸热情,用手摸着张泽禹小脸蛋,笑眯眯的说
“小禹,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却被张泽禹抵触的挥开,崔兰显然变了些脸色,她很生气张泽禹让她面子挂不住。关了门朝张良德撒泼,说她不想伺候你和你前妻那混小子。张良德为了讨她不生气,让张泽禹在她门前跪了一晚上说是给后妈赔罪,事后崔兰还假惺惺的扶他起来说张良德太严厉,不该让孩子跪这么长时间。张泽禹似乎明白了,忤逆她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他从小到大,在这个家中只能隐忍,只有顺从,听话。
他看着弟弟的诞生,那个从小到大都被宠在尖上的人。他羡慕,他想他凭什么没有,妈妈凭什么要离开,凭什么老天让他失去唯一偏向他的人。
似乎他们才是一家人,张泽禹想他不过是个碍眼的存在,一个多余的。他不求后妈能对他有多好,他只希望父亲可以多在意他一点点,可并没有。懦弱的父亲为了应和这个家把所有的父爱给了那个她和崔兰的孩子,却连小心翼翼的爱都不愿意分给张泽禹一点。
“嗯。”张泽禹回应了声,态度依旧。穿过客厅往房间走去,却被沙发上的张良德叫住了
“小禹啊,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问你要不要参加那个奥数竞赛。”张良德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我觉得啊…你应该把心思多放在高考上…”
“嗯,我不参加。”张泽禹明白张良德的意思,无非就是按照他的意愿来。从小到大,张良德对他的永远都是要求,把他禁锢在冷冰冰的囚笼里。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大学,一定不能分心,知道吗?”张良德总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认为这一切都是为张泽禹好,可在张泽禹眼里只不过是一道一道的枷锁锁在他身上。
张泽禹没有听他多说,径直走进了房间。弟弟在他的房间等了他好久,看见他来了,跑过去举起他的奖状给哥哥看
“哥哥你看,我今天作文比赛第一名,我厉不厉害。”
张泽禹看着他高兴的蹦来蹦去,伸手附上他的小脑袋,说到
“厉害啊,迟迟真的很棒诶。”
迟迟跑出了门,跑到张良德的旁边炫耀他的奖状,张良德把他拦在怀中,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宠溺道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小天才啊…”
在张泽禹耳中,极其刺耳,他看着柜子上自己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荣誉,觉得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摆件罢了,那些从来都没有被认可过,从来没有在父亲口中听过夸过自己的话,即使自己再优秀,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光鲜亮丽,毫无意义。
睡前,张泽禹打开手机,看见了好友邀请,头像是一只柯基,下面的验证消息是:泽禹老师你好,我是张极。张泽禹看见心里抽了一下,这称呼确实让人有些脸红心跳。他也没多想什么,点了同意。对方几乎是秒回,发过来一个“晚安”
张泽禹盯着聊天界面那两个字许久,最后还是息了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