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团圆

皮猴子回来了。

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时，他也如娘一般回来了。

可回来的，一定不是我的弟弟。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懂事，也不会甜甜的喊我姐姐。

父亲，爷爷，娘，皮猴子，他们给我的感觉越来越不像是亲人，而更像是没有喜怒哀乐的怪物，更像是……

头突然好痛，仿佛有无数针在脑子里面来回穿梭，疼的我眼泪横流，抱着脑袋在床上一直打滚。

更像是……

他们更像是什么？

像是纸扎店前那两个不会言语的纸人……

是的，纸人……

我突然记起了一切，父亲死了，早就死了。

他带着满身的鲜血被人抬了回来，还不等送往医院，就已经咽下了气。

爷爷也跟着病倒了，谁都不再认识，只呆呆的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床架喊着儿子。

娘一直在哭，哭晕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不哭了。

她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一个纸人，就如同我每次路过纸扎店门口看到的一般，破败肮脏，被那个老头扔在了角落，每每我好奇打量过去，他都会莫名其妙的朝我发火：

老头:那不是你该看的，回家去。

可是，这个纸人，却被娘带回了家里。

娘笑盈盈的指着纸人说着：

娘:妍妍，小舟，快过来喊父亲，你们父亲回来了。

她那般疯魔的样子，吓坏了我和弟弟，我们害怕的挤在一起步步后退，直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原本病得起不来身的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他就这么怔怔的望着娘怀里的纸人，突然热泪盈眶。

他喊：

爷爷:阿诚……

是父亲的乳名。

几天后，爷爷也走了。

如同父亲死后一般，家里来了好多的亲戚，守灵，送葬，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后来呢？

娘带回了第二个纸人，从那天起，我与皮猴子的记忆慢慢开始改变，竟将那些个不该忘的，全部忘了……

娘又做了我最爱吃的芋头炖牛肉，最近她三天两头就会做上一次。

皮猴子吃的很香，却不再像以前那般总是与我抢。

他会夹上第一口肉放在我的碗中，笑着对我讲：

小舟:姐姐你吃。

这次，我没有吃。

村里的肉铺不会隔三差五就卖牛肉，也只有肉铺老板陪媳妇儿回娘家时，会从那隔壁镇上屠牛场里进一头牛，不出三天准能卖光。

牛肉贵，一斤牛肉可买三斤猪肉，所以，这肉铺的牛肉一月也只卖上那么一次。

上午我刚远远的看过，那门口的牌子上面根本没写牛肉。

既然如此，桌子上的牛肉又是从何而来？

细细想想，似乎这芋头炖牛腩的味道，早就与以前有所不同，大料下的重了一些，就连牛肉的腥膻味道也给掩盖了干净。

没有牛膻味，那还算是牛肉吗？

皮猴子吃的很香，见我不吃，他便将整盘牛肉吃了干净，吃完意犹未尽：

小舟:娘，明天我还想吃牛肉。

娘:好好好。

娘笑着应着，自始至终那般的温和。

可我，什么都顾不得去想了，我突然剧烈的咳嗽，咳得肺里火辣辣的痛。

没有谁给我递一杯水，他们全都放下筷子笑盈盈的望着我，直到我一口血喷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父亲:妍妍乖，很快我们一家人就会团圆了。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