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枷锁与选择
安迷修既不回应,也不反抗。只是注视着德霖,一言不发。
最终德霖被盯毛了,懒得去和他周旋。
流焱是懂偷袭的,划在眼角下方,又烫又疼的。刚好和右脸被银爵锁链擦伤的部分皮肉形成某种诡异的呼应。
这年头就连伤口都懂得组团了!他愤懑的想着,勉强稳住身子,将重剑召回。
安迷修撑地而起,流焱从远处飞回他的手中。
终是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德霖冷声开口。
德霖知道诅咒还来跟我打,你是嫌自己活太久活得不耐烦了吗?
安迷修捂住右肩,之前与神近耀的战斗早已使他的右臂超负荷,刚才和德霖的一战,更算是雪上加霜。
他的目光注视着被鲜血浸染的衬衫,眼中似有浑浊划过。
安迷修:骑士诅咒并不能阻挡我前行的道路
德霖啧声,安迷修又开始文邹邹的讲话了。
安迷修:身为骑士,本就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安迷修:穿梭于生死存亡与救死扶伤间,是我作为骑士应尽的职责
安迷修的语气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坚定的气息。
他说这话时,目光淡然,凝视着被绷带缠住的右手,显得平静而坦率,仿佛在凝望着远方破败的圣殿,缅怀铭记。
德霖……
德霖眸光幽暗。
……
职责。
……
职责吗?
德霖曾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对她来说,职责。
是陌生的。
是熟悉的。
是……恐惧的。
父母是光荣的人民警察,一直以来都是德霖引以为傲的事情,她为此感到荣幸骄傲,更多的,是不解。
警察在孩子的眼里永远都是高大威猛、惩恶扬善,是心中的超人,一拳就能击败可怕的大怪兽!
爸爸妈妈很温柔,有爸爸妈妈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温柔的。
可为什么,这样的两个人,却如此的强大?
回答是:职责。
于是她便常常向爸爸妈妈问:
“爸爸妈妈,什么是职责呀?”
在这时,她的爸爸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棕褐色双眸流露出坚定的色彩。
她不明白。
明明任何事物投射进暗色的瞳孔中,都会变得暗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失去了它们原本拥有的色彩。
为什么……
为什么爸爸的眼中的事物都会像太阳一般绽放出明亮的光芒呢?
不对不对,太阳的光是刺眼的,炽热温暖,但可怖的灼烧感却让人望而生畏。
爸爸眼中的光芒,是像星星。
那两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啊,亮晶晶的。
它们不会灼烫到任何人。
它们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爸爸说:
“职责…职责啊。”
温和的目光像流水,与那抹向往形成小小的漩涡,带着温柔的水波,将她卷进去…
“是我们应当守护的正义,”
“是我们最重要的使命,”
“是不论生死都要捍卫的和平!”
次次如此,一成不变。
永恒。
——“说什么话呢!赶紧睡觉!……德开荣!!你是不是想带着你的警官证一起去地府参观一下!?”
爸爸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听到这声响彻的怒吼猛地一缩脖子,
“英英我错了!马上就睡!马上就睡!”
德霖却永远也忘不了每次对话间那抹仿佛散发着耀眼光辉的色彩。
像希望。
像梦想。
于是,她总跟个傻子一样。
听了一次又一次。
问了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那是驻扎在心间的信念。
她在两股炽热温暖的力量的拥护中,逐渐找到了前行的方向,在白雾中懵懵懂懂地横冲直撞,努力地向上爬呀爬、爬呀爬…
再累也没关系呢。
再痛也没关系呢。
那个天真的女孩这样想,
我可是要成为和爸爸妈妈一样的人呢!
那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如信仰般的存在,不断支撑着他,使年幼的女孩不断坚持、不再害怕。
她以为这样就能长大。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夜晚过后轰然崩塌。
发臭了。
腐烂了。
粉碎了。
她木讷地看着告别厅中摩肩接踵的人群。
真奇怪啊,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这么熙熙攘攘的景象,不该是热闹的聚会吗?
他们应该一起谈笑。
一起欢闹。
一起放声大笑。
可是,
为什么是这样啊。
沉默。
肃穆。
悲鸣。
人群的声音是嘈杂的,却又是静谧的。
她能听到低低的哭泣声。
哀伤的低吟声。
他们面色沉痛,嘴角向下狠狠地弯去,就像是再也提不起那点弧度,好似嘴唇有千斤重。
笑啊。
你们快笑啊。
把嘴角向上弯,咧嘴大笑,如同被好友新想出的恶作剧捉弄的“小白鼠”,但同时却也被古怪的鬼点子逗笑。
——快告诉我,这仅仅只是一个恶作剧。
许久以来按压在心中的目标此刻被苍白的现实推翻,几乎早已淡忘的茫然心绪铺天盖地涌向她,空气中、五脏六腑、浑身上下,压倒一切的一切。
将年幼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拖入最孤独、最无助、最凄凉的存在。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破碎不堪,被孤零零地扔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连父母的遗体都没见到。
她看见的只有那两方小小的黑盒子。
寒冷的冬季没有因春节的到来而温暖一分。
它不断地降低,不断地降低,像个无底洞,把人拖进漩涡的深处,如坠冰窟。
冰冷的寒光在黑盒子上折射。
她不明白。
为什么昨晚还鲜活健康的爸爸妈妈会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
为什么她甚至连那冰冷的尸体都没能触摸,亲人就被封闭在那四四方方的、冰冷的小盒子里?
周围不时会投来若有若无的怜悯的目光,不要这么看我啊。
你们快问问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躺在冰冷的盒子里,冷不冷啊…
严厉又温和的,纵容与宠溺的——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像是易碎的玻璃般陡然碎裂,每一片锐利的碎片都在她的心脏上狠狠地剜着。
再没有被带着薄茧却温暖的大手牵住他的手了。
【“是不论生死都要捍卫的和平!”】
这就是职责吗?
那个名叫职责的梦魇扭曲地大笑着,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
不断地告诉他,不断地警示她:“这就是职责啊!是死亡!!”
夺走她父母生命的,是那冷酷的职责——死亡。
是害怕死亡吗?
是害怕披着“职责”的皮的死亡再次掠夺他最重要的人的生命了。
只有恐惧。
这么多年了,当他再次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词汇时,只有扫不净的悲戚。
职责。
是责任。
是正义。
是使命。
是向往。
亦是…枷锁。
……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一落,愉悦的笑声传来。
安迷修抬眸望向德霖,对方矗立在原地,被戳中笑穴一样停不下来。
德霖诶,安迷修,你是小孩子吗?
德霖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天真?
空白,空虚的笑着。
几乎是一瞬间涌入脑海的回忆在瞬息间荡然无存。
德霖都快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而笑了。
只觉得安迷修所说的自杀式奉献嘲讽至极。
德霖这么心甘情愿当大圣人
德霖你就没想过,有人根本不屑与你的帮助呢?
德霖付出没有得到对等的感恩,冷嘲热讽反刺一刀的,你肯定见过不少吧?
安迷修:我本就没想过自己施予的援手必须得到言谢
安迷修无奈地轻叹一声。
最初成为骑士时,失落肯定是有的。但既然已经背负了这个责任,就必须承担。
这是安迷修的选择。
——
肝疼,啊,肝疼(表情夸张)
第一次正式透露德霖还是地球人的剧情(?)大概是霖爸霖妈的葬礼(思索)
下一章德霖社死预警(bushi
看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