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齐贝昂？不认识。
德霖撇撇嘴，赞德是起名废吗，哪有人给别人取名取出来的寓意是“存在的罪孽”的。
这是巴不得别人背上罪孽吗，德霖直呼666。
难怪被记恨，该。
齐贝昂狠厉地直视德霖，把德霖盯得毛骨悚然。
“找到他，杀死他。”重塑身体后命令般的指示再次像敲响的警钟一样，唤回了游离的意识。
不应该…不应该，齐贝昂捂住脸，眼中压制不住地流窜着黑气。
他的本意，是什么来着？
是替代，是取代，是让对方的灵魂彻底泯灭，不复存在。
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做不到。或者说，他不是这么想的。
他只想找到他，留下他，为什么要杀了他？
德霖看着对方陷入痛苦的样子，眉头微蹙。
德霖喂，你…
齐贝昂：呵……
齐贝昂抬眼瞥向德霖，德霖笑容微僵，竟有种不合时宜的心虚。
齐贝昂：为什么…不愿承认
德霖哈？
德霖收起自己流露半秒的颜艺，摊了摊手。
德霖我可没有什么需要承认的东西哦，小齐~
齐贝昂：……
齐贝昂直直地盯着他看，情绪晦涩不明，零碎混乱的记忆中，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小齐。”
“小齐？”
“小齐~帮我个忙…”
最后在无尽的黑暗中，断开了链接。
“咔嚓。”指节发出脆响。
齐贝昂握紧拳头，压抑的烦躁与不明的愤怒在眼底燃烧。
齐贝昂：你…就是他……！
齐贝昂：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德霖张了张口，胸口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胆小鬼？
德霖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他德霖，上刀山下火海，力拔山兮气盖世。这个长得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居然说他是胆小鬼？
齐贝昂垂下眼睑，嘴边弯下嫌恶的弧度，继续补充道。
齐贝昂：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掠过眼角。
德霖偏过身，无奈地吐息，对方的拳头调转方向，“嘭”的一声，两拳相撞。
气浪掀起风，扬起二人的长发。
仅是最简单的近身招数。
德霖眉头一挑，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跟自己打架。
德霖哈，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他当机立断，以手作刀向对方的脖颈砍去，锐利的气息凝成实体，在接近的一瞬间，齐贝昂折臂格挡。
“嘭！嘭嘭！嘭！”
拳头相接，双脚对踢，两臂交接所导致的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
一旦打起来，就没有胜负之分。
只有无谓的消耗。
蓦地，德霖的太阳穴处再次传来被钢针贯穿的刺痛！
3D环绕的嗡鸣声让人发晕想吐，他不得不腾出右手扶住头缓解疼痛。
灵魂承受超出了负荷。
德霖将战斗方式改成了只防不攻，他现在实在是没力气还手，更没那个心思还手。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只是个灵魂吗…
德霖惊恐脸，那可不能打，灵魂打没了他连做鬼的机会都没了！
齐贝昂从上方落下，脚掌裹挟着凌厉的风踢向他。德霖抬眸，双臂交叉和对方的脚撞在一起。
意外的，德霖感到脚下踩着的地变得松弛，而齐贝昂正不断加重脚下的力量。
下沉。
果冻一样的黑色物质将德霖的双腿吸附，强烈的力量把他向下拉扯。
差点忘了…这里可是齐贝昂的地盘啊！
德霖咬牙，干脆放松了全身，选择被身下的弹起的物质卷进漆黑中。
齐贝昂对他突如其来的示弱怔神了一瞬。
于是德霖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侧两旁的地面像是被炸起的水花，暗色的物质迅速结合成一个屏障，将他们二人隔开。
齐贝昂：…啧
齐贝昂：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我来亲自验证
身体还在不断下沉。
溺水般的体验再次席卷，德霖被无形的力量向下拉扯，他看着逐渐在视线中模糊的齐贝昂，不由自主地轻笑。
随后，沉沉地闭上眼。
德霖终于能歇会儿了……
…
…
空白的世界中，无形的天宇凝聚出一滴滴流光溢彩的水滴。
仿佛被无声催熟的果实，摇摇欲坠地晃动，旋即迅速落下，又在半空减缓速度。
如同浓墨撒进澄净的清水之中，斑斓的雾气逐渐在纯白的世界中逸散开去，一滴一滴落下，在纯白中勾勒出记忆的痕迹。
暖色的木地板，摆放整齐的家具，精心贴好的墙纸，略显凌乱的沙发。
夜色被开着暖黄色小灯的房屋隔绝。
女孩穿着红色的卫衣，怀中搂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晶亮，嘴边还有零食的残渣。
“爸爸！你快点！都要到十二点了，饭怎么还没做好哇！”她边大声对厨房里正忙碌的男人说道，一边瞥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厨房里穿着围裙的男人手忙脚乱的处理着手中的菜，听到女儿的话，尴尬地笑了笑。
“就快好了小霖，这不是才上手几次，不太熟练吗哈哈哈！”说罢意识到这么晚了女儿还没吃饭，顿时更慌了，“你先吃着零食啊，爸爸这就给你准备米其林大餐！”
女孩撇了撇嘴，嘟囔着。
“我零食都吃完了…”
刚刚打扫好卫生的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擦了擦额角的汗，佯装出生气的语调：“德开荣！哪有让孩子把零食当晚餐的道理！”
德开荣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英英，我可没有这么说啊，只是小霖饿了…哎哟！”
林英快步走进厨房，揪住德开荣的耳朵，没用什么劲，德开荣却自己在那里做作地叫。
小德霖幸灾乐祸地跑到厨房门边站着，看爸爸闹笑话。
“还想甩锅给小霖？”林英脸上做着愤怒的表情，眼中却是闪着幸福的笑意，“还装痛呢！我可还没用什么劲儿呢！”
德开荣讪笑，无意间瞥到了门口的德霖，立刻告状。
“英英！你看，小霖她嘴边还有没吃干净的零食…”
德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爸爸！你坑我！”
女孩脸上的幸灾乐祸消失了，转移到了她爸爸脸上。
“嘿嘿，英英这不是没有说你什么吗……”德开荣脸上做着滑稽的表情。
林英捂了捂脸，“你们两个，加起来不到三岁！”
她豪爽地大手一挥。
“德开荣你让开，让我来！”
“哇！我们家的大厨要大显身手了！”德开荣识趣地退开，手掌“啪啪啪”地鼓着掌。
“妈妈加油！阻止爸爸大魔王毁灭厨房！拯救我们空荡荡的小肚肚！”
还不到德开荣大腿高的德霖举起拳头，眼中闪着小星星，仿佛在为自己的偶像打call，毫不犹豫地添油加醋道。
站在她身旁的德开荣受伤地捂住心口：“小霖！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爸爸好伤心！”
“爸爸！你亲爱的女儿的肚子比你更伤心。”
德开荣：“……”
呜呜呜我家小霖不爱我了。
林英轻轻勾唇一笑，“行了！你们俩出去吧，妈妈大英雄要拯救家人的肚子啦！”
“好耶！”小德霖开心地比V。
德开荣更伤心了。
场景在转换，时间被加速，事物只剩残影在变换，最后在其乐融融的餐桌上停留。
三人围坐在小型的圆桌上，饭菜腾腾冒着热气，小德霖用鼻子吸了吸气，饿了不知多久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好香！！”她擦了擦无形的口水，大眼睛里放射着期待的光。
德开荣拍了拍胸脯，“那当然，这可是我…”
林英和德霖同时盯向他。
他面不改色地改口。
“这可是我老婆做的！嗯，当然，我也是出了力的嘛…比如准备食材这些……”
德霖弯了弯眼睛，笑着说：“哈哈，爸爸，你给自己狡辩的样子真狼狈！”
德开荣故作小女生状，嗔怪地看了一眼德霖：“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这叫用词不当！”
林英轻笑着拍了一下德开荣的脑袋。
“你可别扯了，有没有点男人的样子！”
德开荣一听可不乐意了，当即挺胸收腹，雄赳赳气昂昂地隆起双臂的肌肉，拍了拍结实的胳膊。
“英英你别胡说，我可是肌肉猛男，猛男！”
“啊对对对，爸爸是全世界最猛的汉子！”德霖附和道，德开荣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敷衍。
“行了行了，小霖，你先去洗个手吧，再不吃，菜就要凉了。”林英强调，“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年夜饭，一点也不能浪费噢~”
德霖跳下凳子，表情严肃地立正，向林英敬了个礼。
“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慈爱地看着女孩一蹦一跳地走向洗手间。
德霖雀跃地用水冲刷着手，嘴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女孩的双臂撑在洗手台上，眉梢流露着甜蜜的欣喜，浅色的棕瞳满盈幸福的满足。
德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擦了擦手，高兴地走回餐桌，却看见爸爸妈妈面色严肃，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很是焦急。
他们迅速将身上不必要的物品卸下，在门口换着鞋子。
德霖无比熟悉这种表现。
但她还是茫然地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可是…这是团圆饭。
她十指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抿了抿唇，想要出声挽留，可是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能自私地阻止爸爸妈妈工作。
准备开门的林英看见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餐桌旁的德霖，眼神柔和下来。
“小霖，爸爸妈妈有急事要去做，你乖乖在家里吃饭，消化一会就去洗漱、睡觉，明天爸爸妈妈就会回来，好吗？”
“……”
德霖努力向她扬起一个放心的笑容。
“好的妈妈，你们注意安全！”
林英愣了愣，安心地点点头。
小霖，等爸爸妈妈回来。
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
“我们会的，小霖再见~”德开荣冲着德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门。
“吱呀”一声，门关了。
木质的门在灯下映出暗淡的白芒，一扇普通不过再普通的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德霖看着那扇门，撑起的笑容逐渐松垮下去，不可避免的失落感笼罩着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想要出去，脚下却像被钉住了般黏在原地。
明明这种事情不止一次发生过，明明早就习惯爸爸妈妈突如其来的离开。
唯独这一次，她的心空荡荡的。
就好像，她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洋溢着欢笑的倒计时——
“3——”
“2——”
“1——”
“嘭！”
烟花陡然绽放的巨响从窗外穿进耳畔——
密集如鼓点，不绝于耳。
她心下一横，搭在门把上的手压下，打开门冲了出去。
矮小的楼房中，楼道只是堆满尘土的石阶，她跑到栏杆前，趴在上面，看见爸爸妈妈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背影。
在烟花的炸响中，在不知出处的鞭炮声中，在几乎盖过所有声音的隆隆声中。
女孩望着匆忙的背影，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稚嫩的声音被绚烂的烟火瞬间吞没。
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无力地蹲下，身后烟花放射的光芒在昏暗的楼道中明灭，几乎轻到散在烟火声中的啜泣。
德霖，新年快乐。
——
齐贝昂：让我康康你最不想记起的是什么东西…？什，你这记忆怎么跟我认识的你不一样？？
小齐懵逼（？）
哈哈哈哈，看得开心哟！
